然後他便開始等待著太子因為樹枝斷裂摔進湖裡。
但不知道是他割的不夠深,還是太子的手太過嬌弱無力,這件在何霑看來可能會改變歷史的事件始終發生。
夏去秋來,何霑已經放棄了努力,甚至忘記了這件事情。
某天午後,他蹲在湖畔想犒勞一下自己,忽然聽著上方傳來喀喇一聲響。
……
……
太子從坡上摔了下來,滾到了湖邊。
然後他看到一個小太監滿嘴是油,正一臉驚愕地看著自己。
太子微怒,心想如果不是聞著煙氣、看著火光嚇了一跳,自己怎麼會把樹枝扳斷,摔了下來,弄到這般狼狽。他正準備教訓這個小太監幾句,那個小太監卻忽然撲上了來,捂住他的嘴巴,不停地噓著,眼裡滿是求情的意思。
太子看著小太監可憐的模樣,有些心軟。
小太監慢慢鬆開手,討好說道:「不要喊,不要喊,我把魚分給你吃就是。」
太子看著他手裡樹枝穿著的烤魚,微怔問道:「這是哪裡的魚?」
小太監理所當然說道:「魚當然是湖裡的,難道還能是樹上的?」
太子更加生氣,心想這是哪個宮的小太監,竟是如此嘴尖舌利。
小太監撕下一條魚肉,遞到他的身前,說道:「我也不是為了堵你的嘴才給你吃,看你瘦成這樣,臉白成這樣,嘖嘖,真慘……你是哪個宮裡的?瞧這腮幫子都瘦的陷進去了,嘴都尖了。」
太子怔了怔,下意識裡接過魚送進嘴裡,然後愣住了,說道:「真香。」
……
……
第二天何霑再次進入洪老太監的院子。
夏天已經過去,不需要扇扇子,想搶到這種好差使,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臉上的紅腫只是一點小代價,真正管用的還是昨夜太子送給他的那個玉佩。
只要太子在,玉佩便常有,他並不心疼。
他把院子裡打掃的乾乾淨淨,然後走進裡屋,跪在了洪老太監的身前。
洪老太監發現是這個小孩兒,有些意外,問道:「想好答案了?」
那個問題就是那三個字:憑什麼。
何霑說道:「昨天夜裡,我與太子殿下一起吃了條烤魚。」
洪老太監渾濁的眼神里出現一抹亮光,大笑說道:「不錯!不錯!」
……
……
有青鳥殷勤探看,迴音谷外的人們自然不會錯過幻境裡那些精彩的故事。
看到那位洪老太監終於開始傳授何霑功法,想著他前面十來年的悲慘生涯,人們不禁生出很多感慨,沉默不語。
某棵樹下忽然響起清脆的掌聲。
鼓掌的是瑟瑟,嘴裡還含著一片魚乾,看著就像是西海畔那些可愛的小海獸。
「坐的有些累,我要去別的地方逛逛,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
她對水月庵少女說道。
水月庵少女有些吃驚,說道:「後面的你不看了?」
瑟瑟說道:「中間這段有什麼好看的,等那些傢伙們再大些,那才精彩。」
在真實的世界裡一夜長大是個形容詞,但在問道大會里卻是真會發生的事情。
五天後,瑟瑟與水月庵少女帶著滿身花香從寒食谷里回來,幻境裡的那些問道者已經到了十五歲。
無論在哪個世界,十五歲都可以說是勉強成人。
長大之後會遇到很多苦惱,也會開始迎接生死。
通過這些年的努力,童顏已經查出十餘名問道者的下落。他沒有立刻著手做什麼,只是在暗中注視著他們的成長軌跡,只有到某些關鍵點,才會給予幫助,或者給予打擊,甚至直接殺死。
但在這個春天發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他還沒有出手,便有幾名問道者離奇死去。
從下屬事後的調查來看,殺人者不屬於任何勢力,每次都是獨自出手。
二十六名問道者都是年輕一代的修行強者,同時進入幻境,同時開始修行,按道理來說,境界水平應該相差不遠,那人卻能殺的如此乾淨利落,境界實力明顯遠在那些死者之上。
是誰居然能修行的如此之快?童顏從暗格裡拿出那本書,手指在那些名字上緩緩移動。要說修行天賦和進入幻境之前的境界實力,自然是井九最強,但他很難離開皇宮,就算能想必他也懶得做這些事。那麼究竟是誰呢?
童顏揉著眉心,發現自己對這些名字的印象正在變淡,就像紙上的那些墨字一樣。
這些年裡,他不時便會拿出這本書重溫,但記憶仍然在遠去,已經遠的像是很久之前、甚至是上輩子發生的事。
時間確實是最可怕、最無情、最無法抵擋的神器。
他不知道其餘的問道者如何保留自己的記憶,還是說很多人已經迷失在了這片紅塵裡?
……
……
姜瑞離開自家的小院,準備去買一輛馬車。
這些年他過的不怎麼好,但做為一名修行者,買輛車的錢還是能拿出來的。
當年設計殺死何霑全家的事情,他沒有忘記,進入幻境前的事情卻已經忘了很多。
好在他沒有忘記問道大會,沒有忘記那些問道者。
他知道自己要不停地向上攀爬,直至來到權勢的最頂峰,然後去見神使問鼎何處。
再遠大的目標也要從小事做起。
幾年前,他先做了一件小事。
他把自己嗜酒濫賭的父親推進了河裡,還往河裡扔了很多塊石頭。
然後他用偷搶來的錢給自己的母親買了十幾畝地,請了幾個老實能幹的長工,給妹妹說好了一家不錯的親事。接著他去了縣城求學,讀書寫詩,謀得名聲,結識縣尊,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但這樣經營實在太慢,而且他總覺得隱隱有道力量正在阻礙著自己的進步。
他自然不知道這道力量來自遙遠的滄州,還以為是縣城太小的緣故。
那個靖王世子肯定有問題,那個白痴小皇帝也有問題,那個北海郡的少年武神肯定也有問題。
那些人已經身居高位,自己還在討好縣太爺,這怎麼可以?
走在街上想著這些事情,姜瑞覺得身體有些發熱,胸裡生出萬丈豪情。
然後他忽然發現有些不對。
街上站著一個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