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成道問道:「你是羅國人?」
那位修道者行禮說道:「說來慚愧,死時我也只是朝中一名普通官員,倒是道友在宮裡的大名我早有所聞。」
一位幫助皇帝煉丹的少年道士居然享有大名,自然不可能是什麼好名聲,他不便說得太明白。
丘成道卻毫無慚愧之意,反而輕捋短鬚,顯得有些得意。
很快那些得意便消失了,變成了憤怒,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是第六個出來的。
還有二十名問道者在幻境裡,自己天賦卓異,手段了得,為何這麼早被淘汰了出來?
丘成道看著那些依然閉著眼睛沉睡的人們,眼裡滿是痛苦與憤怒,喝道:「這不公平!憑什麼他們進去就是靖王世子、北海公子、白痴皇帝,我們卻要從最下層開始攀爬?」
聽著這句話,醒來的修道者們臉上都露出了同樣的情緒。
想著這十五年在七神教與皇宮裡的艱難與羞辱,丘成道冷哼一聲,道袖微卷,帶起一陣清風便向某處襲去。
井九閉著眼睛坐在那裡。
要說丘成道最嫉恨哪位問道者,自然是楚國的那位白痴皇帝。
相信大部分問道者都是這樣想的。
他當然不敢殺井九,只是剛從幻境裡醒來,精神還有些恍惚,羞怒之餘,總想發洩一番。若讓他的袖風落在井九身上,井九在青天鑑裡的神魂必然受到干擾,說不定便會出大事。
忽然有清脆的鈴聲響起。
一個小巧的琉璃鈴鐺出現在井九的身前,把那道袖風化於無形。
這時青兒從青天鑑裡飛了出來,扇動透明的雙翅,帶起一道狂風,捲起丘成道的身體從洞頂扔了出去。
天空裡傳來他的慘叫聲,不知道最終他會落在哪裡,被摔成什麼模樣。
青兒望向其餘五名醒來的修道者,眼神冷漠至極。
那五位修道者斂神靜氣,表示這件事情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青兒沒有理這些人,望向井九身前那個琉璃小鈴鐺,神情微異,心想這人真是奇怪,身邊居然有這麼多好東西。
……
……
青兒姑娘重新回到青天鑑,變成那隻青鳥,在北秦與南楚之間來回飛著,偶爾會去趙國看幾眼。
時間就在它的飛行裡慢慢流逝,轉眼又過去了三年時間。
三年時間裡發生了很多事情,得到胡騎與靖王的暗中幫助,北海郡造反終於成功,大軍殺進了咸陽。
北海太守正式登基為帝,釋出的第二封詔書便是立白晝為太子。
這件事情沒有超出人們的意料,少年武神白晝排行第二,但在起兵起到了最重要的作用,立下無數功勞。
他的那位兄長早在起兵之前便主動要求留守北海,明確表示了放棄或者說退讓,只是令人有些心寒的是,就在立太子詔書頒行後不久,此人還是死了。說的是病死,但誰知道是自殺還是被殺呢?
那位落難公主也被迎進了咸陽城,被新皇封為護國長公主,看似尊貴至極,實則不然。
咸陽城裡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前朝公主被幽禁在冷宮裡,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再出來。
秦國的局勢並沒有很快平靜下來,多路義軍打著擁立公主的名義,前赴後繼地向著咸陽城發起進攻。白晝率領大軍四處撲殺,軍法依然如神,手段則是越來越殘暴,動輒屠村坑降,再沒有人用少年武神來稱呼他,而是稱其為殺神。
……
……
作為秦國新皇的暗中支援者,楚國靖王也獲得了極大好處,羅國的大片沃野歸了滄州,困擾那對父子多年的糧草問題,終於得到了解決。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靖王世子最近這些天的心情不錯。
初雪落下時,他讓下屬推著自己的輪椅來到湖邊賞雪。
事實上他的心情並不是很好,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陰影與不悅。
秦國的局勢一直在他控制之中,白晝的戰功離開他的出謀劃策,但他現在卻覺得,局勢似乎漸漸偏離了方向。不是因為公主被幽禁,這是他們三人商量好的事情,而是白晝最近做的那些事情。在他看來,白師兄現在的做法有傷天和,哪怕這裡是幻境,裡面的人類並非真實生命,亦是不妥,而且由心見性,白師兄如果稍有迷失,對大局頗為不利。
初雪的湖上游船沒有停,甚至比平日裡更多,看來貪看雪景的並非他一人。船上的那些姑娘與客人,看著湖畔那輛輪椅,再看著四周散著的侍衛強者,猜到輪椅中人的身份,驚呼起來,隔著極遠便行禮請安。
那些姑娘更是不停揮著衣袖,無比希望世子爺忽然來了興致,來船上看看。
忽然有隻鴿子不畏寒冷地飛到湖畔,落在輪椅上,被一隻手取走。
童顏看著船上的那些人微笑致意,說道:「秦太子究竟是怎麼對晚書說的?」
下屬解開信鴿帶來的訊息,神情驟然凝重,說道:「向先生……死了。」
童顏眼神微變,臉上卻依然帶著笑容,說道:「秦太子動的手?」
那名下屬說道:「不,應該還是那個黑衣人。」
童顏心情微松,說道:「越來越近……看來他的下一個目標應該便是我。」
他當年最先找到的問道者便是自己的師弟向晚書。
向晚書一直隱藏得極深,專門負責在他與白晝、公主之間通訊往來。無論是靖王府還是他自己的諜報組織,都不知道向晚書的存在。那個黑衣人居然能找到向晚書,說明此人並非只是盯著他這邊的情報洩露,還有別的情報來源。
「你專程出府應該就是等著我來殺你,但你難道就不怕我潛在湖水裡給你來個驚喜?」
雪裡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王府的侍衛們紛紛撥出兵器,神情凝重,如臨大敵。
這幾年裡世間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境界高深,戰力驚人,四處挑戰高手,殺人無算,而且據說與王府有隙。
王府侍衛們平時一直防著此人,誰想到還是讓對方悄無聲息來到如此近的地方。
童顏神情不變說道:「你從來不搞暗殺那一套,都是正面戰鬥,我有什麼好怕的?」
「你是靖王世子,與那些可憐的傢伙可不一樣,我要殺你可不會管那麼多。」
一個戴著笠帽的人從風雪裡走了出來,渾身透著懶散的意味,卻又有著極鋒利的殺氣,就像一把鞘中劍。
童顏看著那個人說道:「我曾經以為你是井九,今天一看你還真有些像他。」
那人把笠帽掀到身後,露出一張平實無奇而陌生的臉,說道:「你知道我不是他。」
童顏看著那個人的眼睛,有些不確定問道:「卓如歲?」
那人覺得很莫名其妙,說道:「還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