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禪子去了白城,住持閉關不出,果成寺裡無人能夠正面抵抗他的玄陰魔功,但就算他殺死井九,也必然會暴露身份,青山宗的兩位大物肯定會把他追殺至死,難道他要再次躲回不天見日的地底?
陰三說道:「我看他不順眼,這個理由怎麼樣?」
老祖搖搖頭,認真說道:「不怎麼樣。」
陰三忽然站起身來,向塔林裡走去,留下一句話。
「逗你玩的,以他的性情,身邊肯定帶著那隻貓,哪有這麼好殺?」
老祖看著他的背影,問道:「那現在先避著?」
陰三沒有停下腳步,說道:「先看看吧。」
老祖忽然生出一種極為不好的念頭,沉聲說道:「真人要去看看他?」
陰三沒有說話,在塔林裡停下腳步。
老祖終於鬆了口氣。
陰三取出骨笛,在幾座靈塔之間的地面上,畫出數十道線條。
那些線條組成極其複雜的圖案,看著應該是某座陣法。
鴉聲在天,寒風輕拂,落葉自塔林外滾了進來,把那些線條掩蓋,再也無法看見。
……
……
今天講經堂沒有大師講經,井九在靜園裡。
他躺在竹椅上,閉著眼睛,聽著風裡傳來的聲音,雙耳微動。
這對招風耳,可以聽到寒風送來的所有聲音。
那是天地間的所有聲音,包括僧人們的頌經聲,前面大殿裡信徒們額頭與地面接觸的聲音,香燭燃燒的聲音。
按道理來說他的招風耳應該很顯眼,但所有看到他的人視線都會被他的臉吸引,很難注意到這點。
聽著風裡的聲音,他的右手擱在竹椅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敲著。
柳十歲坐在竹椅邊,盯著他的手指,隨著他的節奏不停地調整體內真元執行。
二十多年前在小山村的池塘邊,這樣的畫面便經常發生。
井九的手指忽然停住,然後睜開眼睛,向著靜園外望去。
風裡的聲音有些亂,雖然只是瞬間,也被他注意到了。
他的手指再次動了起來,只是這一次要快很多,帶著無數殘影。
柳十歲沒有注意到他已經睜開眼睛,還以為依然是節奏,真元頓時亂了起來,趕緊停止。
井九望向靜園外,眼神微異。
即便是與長生仙籙相關的事情,他的推演計算也能得到大概的指向,為何今次卻什麼都算不清楚?
柳十歲以為他在擔心仙籙的問題,說道:「我在果成寺認識一位大師,不知道是不是公子你的熟人。」
井九收回視線,端起茶杯喝了口,搖了搖頭。
他在果成寺只有一個熟人,識得幾位高僧,但井九誰都不認識。
柳十歲心想原來是禪子的幫助,說道:「那位大師佛法精深,幫我解讀了很多艱深的經文,要不要?」
井九把茶杯放回桌上,又搖了搖頭。
另一邊的雨廊裡,趙臘月在溫習前日的那段經文,思考劍道上的疑難,手掌下意識裡摸著膝上的白貓,偶爾還會揉揉它的肚子。聽著柳十歲的話,她說道:「像他這般自大的人怎會認為世上有誰夠資格教他?」
距離產生美,也能產生敬畏。
如果太過熟悉,美就沒了,敬畏也沒了。
這個道理對貓適用,對人也適用。
她對井九的態度越來越隨意,快要回到最初那兩年。
白貓沒有覺得被冒犯,舒服地直哼哼,然後呼嚕嚕,最後乾脆翻過身來,把肚子對著天空。
井九沒說什麼,舉起茶杯才想起剛剛喝光了。
柳十歲趕緊斟上。
……
……
暮色漸深,想來便是到了回家的時候,陰三從石階上站起身來,拍掉身上的灰塵,準備再去菜園叨擾一頓酒菜。
老祖說道:「這時候還去?」
陰三說道:「去看看。」
老祖說道:「如果真在那裡看到了,你準備直接動手殺了他?」
陰三搖頭說道:「既然他覺得自己是景陽,那就不會再去菜園,因為那對景陽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事,所以我不會遇到他。」
老祖問道:「那你去做什麼?」
陰三沒有解釋,直接離開了果成寺,去了菜園。
他選擇的時間果然很好,柳十歲在屋裡與小荷吃飯。
既然他不是公子請來的前輩,柳十歲自然也不會與他說公子的事,卻沒想到陰三主動提了起來。
陰三喝了一碗酒,說道:「我知道井九在做什麼,我可能有些方法,你去問問他要不要學。」
柳十歲有些警惕,說道:「我不是很清楚,但可以去問問。」
陰三取出幾張紙遞了過去,說道:「不要告訴他我是誰,如果你不相信我,不說便是,如果他不相信我,不用便是。」
第二天清晨,柳十歲帶著顧清家裡派人送過來的極品新茶與那幾張紙進了果成寺。
井九接過那幾張紙看了看,發現筆跡很陌生,但語句卻有種熟悉的味道。
更關鍵的是,那人的方法頗有幾分道理。
這可不是參禪解經,而是煉化仙籙。
世間有幾人能有這等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