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擊!」
喊話的人還是卓如歲,依然喊的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他不是想沖淡一下場間的緊張氣氛,而是想要打斷一下節奏,給井九爭取一些回覆的時間。
直至此時,他依然沒有抬起頭來,看著井九垂在身邊的黑鐵劍,心想這劍應該斷了吧?
整座青山都知道,井九繼承的是當年適越峰莫師叔的劍。
這把鐵劍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除了有些寬大。
隨著井九的境界越來越高,越來越多人有些替他可惜,覺得這把鐵劍配不上他,卓如歲也一直是這樣想的。
喀的一聲輕響,黑鐵劍的表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縫,然後漸漸擴大。
看著這幕畫面,卓如歲很是無奈,心想自己早就說過,你這把劍不行,除了沾了些毒,還能有什麼用?
「如此破銅爛鐵,也敢指著老夫?」麒麟盯著井九的眼睛說道。
井九沒有說話,再次舉起手裡的鐵劍。
啪的一聲,重物墜地。
不是鐵劍斷了,而是鐵劍上面一塊鏽垢剝落了下來,像石頭般砸落在地上,裂成了幾塊。
稍後,鐵劍會不會也像這塊鏽垢一般裂成碎片?
井九受傷不輕,卻沒有任何懼意,依然用劍平指著麒麟,隨著手腕振動,劍首微微起伏。
白千軍看出了別的意味,憤怒至極,心想你這是在釣魚嗎?居然敢對吾派鎮山神獸做這樣的動作,何其無禮!
隨著鐵劍起伏,那些黑色、厚重而難看的陳年鏽垢又剝落了些,露出了一些明亮的地方。
忽然風起,井九身影驟虛,來到靜園外的天空裡,然後如燭火搖晃般閃動,便落在了數里外的那座山上。
這等身法詭異莫測,速度奇快,即便是中州派的天地遁法修至極處也不過如此。
靜園裡的人們自然不知道幽冥仙劍的存在,心想難道傳說中先天無形劍體居然還有這等神通?
奚一雲神情微凜,想起青天鑑幻境裡井九曾經展現過的仙幻身法。
白千軍的臉色更是難看至極,在幻境裡的不周山上,他與數十名秦國強者便是被這種狀態下的井九殺的血流成河,如何能夠忘記?他沒想到井九居然在現實世界裡也能施展出這等鬼魅莫測的劍法,而且竟似乎更加強大。
麒麟的眼神更加寒冷,那代表著憤怒與殺意。
他這時候更加確定,當初逃出鎮魔獄的那道身影就是此人,就是此人害死了蒼龍!
狂風呼嘯間,他從原地消失,瞬間來到那座山的上空,凌空一掌向著井九轟落。
即便是一盞暗燈,在狂風裡也很難熄滅。
井九飄飄搖搖,忽東忽西,不知如何便脫離了掌風的範圍,來到了極高的天空裡。
麒麟神通恐怖,一掌擊空,竟還能把掌力收了回來,握碎成無數勁箭,向著天空裡灑去!
便在這時,果成寺外的村子裡有人家點燃了鞭炮。
噼噼啪啪,無數爆竹聲響起,掩住了把那些勁箭炸開的聲音。
靜園裡的人們抬頭望去,只能看到滿天流星與穿行其間一道劍光,只有渡海僧隱約能夠看到井九的身影,可以想象他這時候到底有多快。
卓如歲依然沒有抬頭,盯著石板間一株瑟瑟發抖的野草,臉色有些蒼白,在心裡默默唸著這時候可以了嗎?到底什麼時候看?是不是看它?
風停雲靜,滿天流星化於無形,井九的身影再次出現,落在地面,白衣如雲,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麒麟也回到了靜園裡。
說好的是三擊,所以他從開始便只出了一掌,沒有追擊。
先前麒麟凌空一掌化作滿天流星,可以算作一擊,但想著它的地位與輩份,其實已經算有些過分。
卓如歲還是不放心,看著地面喊道:「二……呃?」
他忽然覺得自己眼花了。
井九的腳似乎在他的眼前消失了一瞬間。
然後靜園陷入了一片死寂。
……
……
當卓如歲低著頭的時候,靜園裡響起一道劍光,然後發出擦的一聲輕響。
井九回到原地,臉色蒼白,明顯已經受了重傷。
但沒有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著麒麟。
麒麟的眉角出現一道極淺的傷口,一滴很小的血珠正在慢慢滲出來。
他盯著井九的眼睛,緩慢地一字一句說道:「你居然敢傷我……」
井九說道:「接你三記,沒說不能反擊。」
麒麟確實沒有想到,井九居然在這種情形下還能反擊、還敢想著反擊,沒有什麼準備,而且沒想到他的身法竟然還能更快,所以才會被他的劍斬中。
這都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他根本沒想過井九的劍能夠傷到自己。
靜園裡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看著麒麟眉上那滴將落未落的血珠,震驚的無法言語。
一個修行不到三十年的年輕人,不過遊野中境修為,居然能夠傷到麒麟?
這怎麼可能!
卓如歲聽著場間的對話,同樣震驚至極。
就算麒麟把自己壓制在元嬰期,但天生神體如何能破,你用的到底是什麼劍?
——自己的劍是絕對不行的,只怕青山九峰也不是所有主劍都可以,難道你用的是弗思劍?
趙臘月看著井九的背影,左手捏了一個劍訣,壓制住劍丸裡有些不安的弗思劍。
渡海僧知曉更多內情,看著井九,心想難道你用的是傳說中最鋒利的不二劍?
菜園裡的柳十歲,看著手腕上嗡嗡作響、顯得十分興奮的手鐲,心想果成寺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井九沒有再說話,再次舉起手裡的黑鐵劍,對準了麒麟。
隨著他的動作,黑鐵劍上的鏽垢簌簌落下,漸漸露出明亮至極的劍身。
渡海僧看著那道劍,感受著其間傳來的鋒利、寂滅卻又無比暴烈的複雜氣息,震驚問道:「這是什麼劍?」
井九的眼神變得有些空寂,聲音更加清冷,就像這把劍一樣。
「宇宙鋒。」
……
……
(大家有興趣可以再去看看第四卷的卷首,那首叫做壺中天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