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鳥得意地笑了兩聲,向青山劍舟飛了回去。
飛鯨發出一聲痛苦低沉的嗡鳴,向著海面落下,潛入海底,不敢再冒頭。
有修行者震驚詢問道:「這隻怪鳥又是何物?」
何渭看了眼身下正在瑟瑟發抖、恨不得轉身就走的寒號鳥,惱火至極,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布秋霄說道:「這是青山宗鎮守,陰鳳。」
聽到這個答案,各宗派的修行者們頭皮有些發麻,再次震撼於青山宗之強大。
這隻看著像長尾錦雞般的青山鎮守以尾為劍,竟像是位浸淫劍道多年的修行大物!
柳詞真人還沒有出劍,元騎鯨甚至沒有露面,再加上這位陰鳳大人……就算西海劍神再強又能如何?
大風至,青山劍舟微微搖晃,陰鳳落在了甲板上,驕傲地抬起頭,向船艙裡走去。
它的尾羽已經被鯨血染紅,不停地滴在甲板上。
看著這幕畫面,上德峰的弟子們又是驕傲,又是畏懼。尤其是遲宴與段蓮田等幾位長老,聽說過當年青山內亂的某些故事,知道陰鳳大人與屍狗大人曾經殺過多少青山強者……更是沉默不語,不敢說話。
只有玉山師妹握著小拳拳,眼裡閃著光,喊道:「陰鳳大人好帥!」
陰鳳微微點頭,表示欣賞,走進了船艙裡。
元騎鯨盤膝坐在艙內,閉著眼睛在冥想蓄神。
他忽然睜開眼睛,望向陰鳳尾羽上沾染著的斑斑血跡。
……
……
中州派的雲船上。
白早想著先前一幕的畫面,認真問道:「雙方有可能達成協議嗎?」
白真人說道:「不可能。因為青山宗付出了太多。不管是飛劍、丹藥、晶石還是十七艘劍舟,都是極其巨大的消耗,便是雲夢山想要準備這樣的一場戰爭,也要消耗數十年的積累,青山提的條件必然苛刻至極,劍西來不可能答應。」
便在這時,柳詞真人平和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西海,落在每個修行者的耳裡:「我們的條件是解散西海劍派,此地由正道諸派共管,而你必須離開,並且以劍鬼發下毒誓,終生不得再回朝天大陸,否則必遭天雷誅死。」
西海劍神當然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條件,所以根本沒有說話。
他望向少明島方向,看著那艘在雲霧裡若隱若現的大船,沉默了片刻。
蘇子葉曾經說動中州派與西海聯手做些事情,但今天中州派始終保持著安靜。
他知道這是為什麼,如果西海不拿出真正的手段,讓世人看到勝過青山的希望,談白二位真人是絕對不會出面的。
西海劍神收回視線,望向柳詞面無表情說道:「我自海上來。」
他的聲音同樣傳遍了整個西海。
這裡便是海上。
他說的自然不是這片海。
西海劍神接著說道:「我自幼便在那片霧裡長大,學習劍法,從第一天開始,我就不相信劍出青山這句話。」
各宗派修行者一片譁然。
布秋霄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西海劍神等於是承認了自己的來歷。
他是南海霧島老祖的弟子。
這是朝天大陸修行界猜測很久的一件事,今天終於得到了證實。
「今天來了很多人,這樣很好。」
西海劍神冷漠的視線在天空裡的那些船舟上掃過。
「世人終於可以知道,你們青山與我霧島一脈究竟誰才是劍道的最強者。」
說完這句話,他緩緩張開右手。
十二重樓劍自遠處歸來,落在他的手裡。
他看著柳詞說道:「請。」
……
……
荒山破廟已然垮塌。
枯瘦矮小的老人站在廢墟里,靜靜看著南忘。
白貓趴在井九肩頭,炸開的長毛早已順了下去,尾巴耷拉著,哪還有先前的威勢。
井九的視線越過南忘的頭頂,落在老人的身上,確定了一些事情。
南趨沒有把自身修成劍鬼,而是走了一條與他剛好相反的道路。
他逆修成劍,繼而養鬼。
修行者的神魂在劍丸裡與飛劍共養,直至靈意生出,那便是劍鬼。
劍鬼很弱小,只有當修行者破境通天之後,才能飄然風裡,不絕不滅,強大至極,近乎先天無形劍體。
問題在於,如果修行者讓劍鬼去往遠處,自身便無法馭劍,會非常容易被殺死。
所以不管是已經死去的裴白髮,還是西來,都不會選擇這種方法作戰。
南趨卻是把自己煉成了一把劍,便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劍鬼能殺人,劍也能殺人。
劍毀之前,劍鬼不滅。
這真是匪夷所思的想法,驚天動地的好手段。
沒有初子劍的南趨,在霧島裡苦思數百年,居然修出了完全不同的劍道,著實厲害到了極點。
當年在神末峰頂,井九便曾經對趙臘月說過,能夠走出新的道路才是修行裡最難的事情。
這才是真正的開宗建派。
井九有些佩服,心想霧島老祖果然算得上千年裡最了不起的人物。
就像他和師兄一樣。
想著這些事情,他攔住了還想繼續戰鬥的南忘,走到南趨身前,伸出右手。
對南趨來說,井九現在的境界低得不值一提,所以根本沒有看他一眼。
直到這個時候。
南趨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停頓了很長時間。
荒山廢廟,很是安靜。
南趨看著他的臉,說道:「好一把完美之劍,似曾相識。」
井九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依然伸著右手。
……
……
(徐克的老版蜀山裡,鄭少秋入魔後回山,曾經睹劍而生感慨:好一把正義之劍,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