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鈴可以幫助修行者袪邪靜意,不管冥想或是神遊的時候,都是極重要的法器。不同品階的清心鈴起到的作用相差非常大,所以各修行宗派對懸鈴宗都很重視。加上因為青山宗的緣故,整個修行界無聲無息了兩年,清心大會算是第一件大事。前來參加的宗派很多,除了封山的中州派、無恩門以及被滅掉的西海劍派,差不多都到齊了。
這次的清心大會除了如往常一樣提供各種品階的清心鈴賞鑑,還有一件事便是慶賀老太君的壽辰。
有意思的是,除了老太君自己誰也不知道她活了多少歲。
修行界只知道她第一次在修行界出現的時候,梅會還沒有開。
無論是清心鈴品鑑還是老太君壽辰,都是值得慶賀的事情,黎明湖畔卻沒有任何歡慶的氣氛,甚至有些壓抑。
各宗派修行者們明白原因,各自約束門人,在大會召開之前不要隨意行走,便是遊湖也最好不要。
——隨著老太君越來越老,越來越不放心懸鈴宗的將來,擔心現任宗主、也就是她的兒媳婦陳氏會在自己死後改嫁,把懸鈴宗拱手送給外姓人。多年前她曾經提議陳氏嫁給自己夫家一個侄兒,被毫不猶豫地拒絕,那天后懸鈴宗的內部暗流便變成了明處的矛盾,老太君為了保證德氏一脈的延續,動了很多手段,如果不是有青山支援,只怕陳氏早就被廢了。
……
……
三個戴著笠帽的僧人來到黎明湖畔。
負責接待的懸鈴宗弟子,自然是見多識廣之輩,一看便知道對方來自果成寺,心裡有些不舒服,也只能把對方迎了進去。果成寺深受修行界同道敬仰,如果讓人知道懸鈴宗把果成寺的大師拒之門外,必然會引來很多指責。
這位懸鈴宗弟子心裡不舒服的原因,與那位破廟裡的散修提前離開的原因相同——老太君絕對不會邀請果成寺的僧人前來參加清心大會,對方自行來此,難道是斷定清心大會一定會出事?
誰都沒想到,事情會發生的如此之快,或者說桌子被掀翻的如此之早。
當天晚上的歡迎宴上,白髮蒼蒼的德老太君在一箇中年男子的攙扶下站到了主位。
沒有陳宗主,也沒有懸鈴宗少主德瑟瑟的身影。
那名中年男子境界頗深,氣息清冷,在各宗派修行者的眼裡卻有些陌生。
老太君淡然說道:「為諸位道友介紹一下,這是我夫家的侄兒,名為淵泉。」
無數道視線落在這位名為德淵泉的中年男子身上。
有人已經猜到,這便是老太君當初為陳宗主挑選的道侶。
片刻驚愕之後,人們終於明白了老太君的用意,不禁一片譁然!
就算老太君對陳宗主的逼迫再如何厲害,修行界也一直以為,她是想著殺母傳孫。
看今天這場面,難道她是準備直接傳位給這個德淵泉?
那陳宗主與德瑟瑟呢?是被囚禁起來了,還是……已經死了?
沒有人說話,場間一片死寂。
哪怕是骨肉相殘的慘事,終究是懸鈴宗的自家事。
很明顯老太君已經完全控制了懸鈴宗,別人管不得,也不敢管。
這個時候,彷彿有某種默契,無數道視線離開了德淵泉,投向了廳裡的某一處。
那是廳裡最好的位置。
青山宗來人便坐在那裡。
為首的是適越峰長老何不慕,隨行的是林英良等年輕弟子。
何不慕平時就在峰間種植藥草,煉製丹藥,偶爾出面主持一下承劍大會,在修行界沒什麼名氣。
看容貌氣度,眾人都覺得這是位忠厚而沉默的老者。
青山宗會有什麼意見?
「陳宗主呢?」
何不慕的臉上沒有什麼情緒變化,問題卻是非常直接。
老太君面無表情說道:「陳氏前些天染了重病,不便出來見客。」
何不慕說道:「既然如此,我要去看望一下。」
老太君木然說道:「男女有別,不便。」
這便是很強硬了。
何不慕說道:「那少宗主呢?」
老太君說道:「瑟瑟要照顧她的母親,無暇分身見客。」
何不慕站起身來,看著老太君說道:「您要知道,神末峰多年來只有三位客人,童顏、白早以及少宗主。」
老太君面無表情說道:「何長老有話直說。」
何不慕說道:「她不能有事。」
老太君依然面無表情,說道:「少年人喜歡玩鬧,磕一下也正常,難道因為這樣,趙臘月便要把老身一劍殺了?」
何不慕沉默了會兒,望向那個叫做德淵泉的中年男人,說道:「你……想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