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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麟閣崢嶸誰可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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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中夏不知道,這麟角筆本源自西晉名士張華(字茂先)。當年張華作《博物論》洋洋萬言,獻與晉武帝,武帝大喜,遂賜其遼東多色麟角筆。若論年代,麟角尚在詠絮、青蓮之先。麒麟本是祥物,其角能正乾發陽,故有「麟角如鹿,孳茸報春」之說;所以這麟角筆天生就可司掌人類神經,控制各類神經衝動。只要被它的麟角鎖住,就等於被接管了一身感覺,要痛則痛,要酸則酸,要爽則爽。

秦宜一邊用麟角筆繼續撫弄他的興奮神經中樞,一邊逼問道:「你到底說還是不說呀?」羅中夏心想:若是被你知道我有青蓮筆,只怕死得更快。於是抵死不吭聲,只是咬緊牙關硬扛住下腹一波波傳來的快感。

秦宜見他如此,臉色一翻,縱身跳進屋子裡,把適才那個小竹筒握在手裡,冷冷對羅中夏道:「我說,我已經夠客氣的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羅中夏只是閉目不語。

「好,既然如此,我就不問了,反正等我把你的筆靈收了,就知道是什麼貨色了。」

秦宜恨恨說道,高舉起那個小竹筆筒,頭上麟角筆光彩大盛,一股巨大的疼痛感瞬間爬滿羅中夏所有的神經。

「啊!」

羅中夏痛苦地大叫起來,秦宜絲毫不為所動,繼續施加壓力,直至要把他的神經全部碾碎為止。就在此時,羅中夏的身體驟然發抖,肌肉以極高的頻率顫動起來,到了極致時,一縷青光碟旋而出,繚繞在身體四周。

原本因為寄主不懂運用的法門,體內筆靈能力雖盛卻無處發洩,如今卻生生被強大的外部壓力激發而出,其勢便變得極猛極強。青蓮筆自胸中擴散而開,靈波所及,雙腿和右臂上的麟角鎖立時反被震至粉碎。

秦宜早預料到這種事發生,她既驚且喜。喜的是畢竟逼出了這年輕人的筆靈,可以一睹真面目;驚的是這筆靈威力竟至於斯,一齣手就震碎了自己的三把麟角鎖。只見繚繞在羅中夏周身的青光愈盤愈盛,最後凝聚在他頭頂,匯成一支毛筆形狀。這筆輕靈飄忽,形態百變;一朵青蓮妙花綻放於筆頂,花分七瓣,寶相莊嚴。

秦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想不到竟然是青蓮遺筆!」羅中夏此時悠悠恢復過來,看到青蓮花開,心頭一陣大慰——只是接下來該如何處置,卻仍舊茫然不知。

秦宜面色變得神采奕奕,她習慣性地擺動了一下腰肢,不由得喜道:「老天爺真是眷顧我,先讓我得了無心散卓,又把青蓮遺筆送上門來,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她把那個竹製筆筒對準羅中夏:「能成為我收藏的一部分,你也算幸運!」

言語之間,彷彿已經篤定能把青蓮收入囊中一般。

「×,好大口氣!」有青蓮浮現,羅中夏膽氣也壯起來了。

「那,你要小心了哦。」

秦宜說罷,身形忽地消失,整個院子只聽到極速的腳步聲在四面牆間迴盪。麟角筆飛至半空,筆毫散落,每一毫都化成一件奇物,有鎖有劍,有龍有魚,一時間漫天紛雜,洶洶撲來。張茂先以博物而聞名,見識廣博,麟角筆秉其精氣,自然也就變幻無方、不拘一類。

羅中夏看得眼花繚亂,意欲抵擋,卻發現無從下手。

他心中暗念「動啊」,青蓮紋風不動;他又高喊一聲「動啊」,仍舊不動。剛才青蓮綻放,純粹是因為外部壓力過大給逼出體外。若是寄主不能與之心意合一,還是無濟於事。

他不動,敵人卻在動。

只聽「砰砰砰砰」數聲悶響,毫無抵抗能力的羅中夏被這些東西撞了個正著,這些奇物皆是靈氣所化,甫一入體,紛紛變回麟角鎖,把他周身關竅俱重重緊鎖。

羅中夏整個人登時癱軟在地,與植物人無異。

見一擊得手,秦宜現出身形,輕啟紅唇,衝羅中夏飛了一個吻:「再見了,不老實的小傢伙。」她緩緩舉起兩根手指,只消那麼一搓,麟角鎖就會立時收斷神經,讓羅中夏二十三年的人生畫上一個句號。

羅中夏情知局勢已經嚴重至無以復加,自己無力迴天,絕望之際,腦子忽然電光石火般地閃過小榕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觀詩如觀心,相知愈深,相悅愈厚。

觀詩?

觀什麼詩?

啪。

秦宜二指搓響,麟角鎖轟然發動……

日照香爐生紫煙,

遙看瀑布掛前川。

飛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銀河落九天。

一首七言絕句,二十八個字。

一字一響,青蓮花開,麟角寸斷。

羅中夏自地上緩緩爬起,頭頂青蓮遺筆復振於雲端,恰迎朝陽晨曦,金光萬道。

這一首《望廬山瀑布》乃是李白壯年遊至廬山時乘興而作,千年以來流傳極廣,雖三歲小童亦能牙牙默誦,乃是萬古開蒙必讀。羅中夏雖不諳謫仙精妙,於這首詩卻是熟極而流,遇到要緊關頭,自然不假思索,本能反應而出。

歷代大家評價此詩,無不以「大氣」「奇瑰」稱之,蓋其響徹天地之能,號稱古今第一,極具衝擊感。詩意皇皇,正合了詩仙精義所在,是以立時貫通寄主筆靈,使人筆合一,靈感交匯。若換了第二首,必不能如此輕易地衝破麟角鎖。

秦宜在大好局面之下,絲毫沒有心理準備,猛然遭此劇變,臉上霎時漲得紫紅。

此時青蓮筆為靈氣牽動,一動則風雲翕張,再動則青氣四塞。麟角筆受此壓力,略有畏縮之意。小院內的落葉被呼呼吹動,旋成朵朵旋渦。

「沒道理!」她不甘心放棄,四指一併,麟角筆呼呼又放出數枚麟角鎖,直鎖羅中夏心臟。只要能鎖住心臟肌腱,便可置敵於死地。只是現實永遠不如理論那般美好,麟角鎖飛至一半,羅中夏橫手一掃,朗聲吟道:「日照香爐生紫煙。」

此時天光大亮,金烏東昇,正合了日照之象。只見陽光所及,紫煙嫋嫋而起,阻住了麟角的去勢。

「遙看瀑布掛前川。」

紫煙漫展開來,竟在羅中夏與秦宜之間形成一道屏障,高約十米。這屏障如海生紫潮,洶湧翻卷,不時有浪頭直立拍起,彷彿這堵煙牆隨時可以化作巨浪拍擊下來,席捲一切。

秦宜也知道羅中夏唸的是《望廬山瀑布》,她想到接下來的一句是「飛流直下三千尺」,一張俏麗的面孔登時變了顏色。只消羅中夏念動這一句,都不必「疑是銀河落九天」,自己就已經被洶洶煙浪活活拍死了。麟角筆只是小巧之物,面對這等攻勢無能為力——張華雖賢,卻怎及李太白?

瀕此絕境,秦宜銀齒暗咬,把麟角筆召回,閉目凝神。麟角筆似乎感覺到了主人決心,飛至人前不住鳴叫,隱有鏗鏘之聲。秦宜猛睜開眼,雙臂一振,竟從麟角筆管中掣出兩柄長劍。

一名龍泉,一名太阿。

張茂先當年曾在吳中窺得龍光大盛,親往試掘,得古劍兩柄,持之若寶。是以麟角筆變幻雖多,卻以這兩柄寶劍最臻化境。秦宜平時總不肯以這招示人,現在使出來,實在已是萬不得已。

她高舉雙劍,交於頭頂,一股靈氣自頭頂百會蒸騰而出,欲挽狂瀾於既倒。

「飛流直下三千尺。」

隨著一聲輕吟,煙幕勢如滔天巨浪,先自驚起千丈,再從天頂飛流而下,訇然擊石。

整個偏院一時間都被紫浪淹沒。

浪濤過後,院中無人,地上空餘一個小巧竹筒與兩柄殘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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