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筆取自蓮色,乃是青色之祖。那青光一見青蓮綻放,立刻畏縮不前。青絲一斷,小榕眼前的蜘蛛也隨之消失。她驚魂未定,在顏政懷裡不住大口喘息。
「不愧是青蓮遺筆。」
一個人聲自周圍黑暗中傳來,半是讚歎,半是惱怒。這聲音飄忽不定,無法分辨出方位。羅中夏見青光剛才被自己嚇退,膽氣復壯:「既然知道厲害,就趕緊走吧,我不計較。」
黑暗中的人呵呵乾笑:「嘖嘖,小子你的內心可是夠汙的,我可看得清楚。」羅中夏被人說破了隱私,面色大窘,不由得惱羞成怒:「呸!不要汙衊人!」
「黃色致欲,青色致懼,你看到的都是內心照映,哪裡是我汙衊?」
羅中夏還要再梗著脖子反駁,卻被小榕伸手攔了下來,示意他住嘴。她雖然臉色還是蒼白,可精神已經恢復了一些。
她定下心神,撫胸四顧,朗聲說道:「不知來的可是五色筆?」彷彿是為了回答她的問題,五色光芒如五條光蛇昂起頭來,輕輕吐芯。
「詠絮筆,好久不見。」黑暗中的聲音說。
「來的是江淹還是郭璞?」
黑暗中的聲音沉默了一陣,過了半分鐘方才回道:「你小小年紀,倒也見識廣博。」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對方不再回答,五色光芒又開始噝噝向前。小榕冷笑一聲,橫身上前,一道冰壁「唰」地拔地而起。這道冰壁是吸盡周圍空氣中的水分凝結而成,薄而晶瑩。小榕見那五色光芒還是能夠透過冰壁,又喚了一層雪花覆於其上,防止光線透過來。
小榕知道這種程度的防禦支撐不了多久,讓顏政趕緊後退。顏政又試著揮舞了幾下手掌,毫無效果,知道自己暫時幫不上什麼忙,只好老老實實朝後退去。臨退之時,他還不忘衝黑暗中嚷了一句:「對自己討厭的問題避而不答,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羅中夏知道此時已經不能逃避,暗暗咬了咬牙,鼓起勇氣走上前,與小榕並肩而立。此時周遭已經是一片漆黑,連只隔十幾米遠的病房微光都無從看到。剛才那一番劇烈的折騰打鬥,竟沒引起旁邊值班護士的注意,顯然是被這團黑暗給隔開了。對方存心打算取一個主場之利。
冰壁又支撐了一陣,終於轟的一聲坍塌。黃光與青光一馬當先,洶洶而來。小榕心無慾求,羅中夏的青蓮又強勢,兩個人交錯輪替,黃光來則由小榕抵擋,青光來則靠羅中夏的青蓮壓制,一時間二光始終奈何不了他們。
如此持續了兩分多鐘,黑暗中的人終於沉不住氣了。一聲呼哨,原本留在圈外的紅光加入戰團。小榕橫眼一瞥,急忙對羅中夏喊道:「要小心,紅色是致危之色。」
「啥?致痿?」羅中夏聽了面色大變,腳步有些紛亂。紅色乘虛而入,有幾條光線堪堪切過脖頸,他登時覺得自己腳下地板裂成千仞深澗,深不見底。紅色能誘出人類對特定環境的恐慌,羅中夏本來就有些恐高症,被這麼一刺激,兩股戰戰,幾乎無法站立。
小榕一見,揮手一塊冰坨砸出,正中羅中夏頭部。他慘叫一聲,身體歪歪倒下去,這才勉強避過紅光。羅中夏捂著腦袋再度起身,情知這紅色比青、黃二色還厲害,不敢再掉以輕心。
自從經過秦宜一役,他得了靈感,知道吟詩是個與筆靈呼應的好辦法,青蓮遺筆似乎可以將詩句具象化。現在的局勢是對方紅、黃、青三色糾擾不清,羅中夏覺得應該也要想一首帶有許多顏色的詩,才能反制。計議已定,他雙手微抬,回想太白飄逸之體,朗聲念道:
鵝,鵝,鵝,
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
紅掌撥清波。
青蓮光芒驟然暗淡,三色乘虛而入。
「笨蛋!那是駱賓王的詩!!」
小榕奮力抵擋著三色侵襲,回頭生氣地大叫道。就連黑暗中的人也呵呵大笑:「我道青蓮遺筆的筆冢吏是何等人物,原來不過是這種傻瓜。」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小榕一邊悄悄擴大冰雪範圍,一邊故意大聲道,「不過是支未臻化境的江淹筆,還好意思說人家。」
「胡說!」對方彷彿被刺中了痛處,跳起腳來。
「要不那黑、白二色為什麼不動?」
「無知小輩!你懂什麼!」黑暗中的人怒罵了一句,黑、白兩道光束卻紋絲不動,沒有任何攻擊的跡象。
「若是不想承認,就動來看看吧。」小榕淡淡說道,她平靜如水的態度反讓反擊更有力度,對方暴跳如雷,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反擊,這一場口舌之爭卻是小榕完勝。
「出來吧!」
聲音暴喝,卻有遮掩不住的挫敗感。這時候,走廊的四個角落裡突然出現四個穎童,一起木然欺近。它們四個額頭都有一道發亮的穎縫,面色泛著慘青。
「力有未逮,只好拿些筆童來湊數嗎?」
小榕嘴上佔盡便宜,卻知此時局勢愈加不利。五色筆中的紅、黃、青三色能迷惑人心,卻無物理傷害能力,黑白功能不明,真正最終的物理攻擊還是要由其他人來做出。
這就是四個穎童出現得恰到好處的原因。
小榕被三色糾纏,一時脫不開身;羅中夏還沒摸清青蓮遺筆的底細,只是靠誤打誤撞,尚不知該如何應付這種局面。現在再加上四個穎童,可謂是雪上加霜。
「臭丫頭,你以後不許講這種我無法反駁的話!」
話音才落,四個穎童分進合擊,默契無比。羅中夏剛才被小榕這一喝,腦子全亂了,更別說吟什麼詩了,只能憑藉青蓮遺筆勉強逃避。
顏政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拼命揮舞手掌,又是念咒又是比畫,急得氣血翻湧卻無從發洩。他現在渾身都悶得發紅,好似一隻煮熟的大閘蟹,可就是半點火苗都放不出來。
「可惡……若是能放出火來,這幾個毛筆變的傢伙算得了什麼!」
顏政自言自語,搓了搓十指,猛然聽到呼啦一聲,自己雙手手掌一下子籠罩上一層紅盈盈的光芒。「哈哈,鑽木取火,成了!」
他大喜過望,連忙轉頭過去,看到兩人三色四個穎童激戰正酣,不由得擺出一個姿勢:「現在是正義使者顏政的出場時間!」
憑藉這雙火焰肉掌,顏政覺得對付那幾個筆童肯定是不費吹灰之力。他心念一動,胸中那支不知底細的毛筆即行回應,輸送了更多紅焰去雙掌,這更讓他信心十足。
就在此時,東躲西藏的羅中夏一時氣息窒澀,被一個筆童的竹掌拍上了脊背。只聽「咔吧」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他凌空飛出,直直飛向顏政所在的方向。顏政一見,情急之下忘了雙手之事,下意識地去接。
羅中夏的身體重重落下,壓在他十個燃燒著熊熊火焰的指頭上。
一聲男性的慘叫劃破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