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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春風爾來為阿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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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取筆?」羅中夏一直對此將信將疑。

秦宜纖纖玉手托起硯臺,款款走來:「本來筆靈與元神糾纏,再度分離實屬不易,不過我自有妙法。」

「是什麼?」

「就是我掌中之物了。」秦宜把它端到羅中夏跟前。

這方硯臺方形四足,硯色淺綠而雜有紫褐二色,紋理細密,其形如燕蝠,硯堂陽刻,與硯邊恰成一個平面,看起來古樸凝重。堂前還刻著一行字,不過光線不足,無法辨認。

「呃,你說這硯臺能取出我的筆靈?」

「筆為靈長,硯稱端方。這硯臺也是四寶之一,專門用來磨杵發墨。筆靈與元神的糾葛,當然只有用硯臺方能化開。」秦宜且說且靠,不知不覺把羅中夏按在床邊,二人並肩而坐。羅中夏感覺到對方一陣香氣飄來,寬鬆的領口時張時合,讓他雙目不敢亂動。

他不敢大意,嘴上應承,暗中把青蓮筆提到心口,一俟感應到麒角發動,即行反擊。

秦宜看起來並無意如此,自顧說道:「我這方硯,可是個古物,乃是產自泰山的燕蝠石硯,採天地精華,專能化靈,不信你來摸。」羅中夏覺得手心一涼,已經被她把硯臺塞到手裡。

這塊燕蝠石硯確實是個名物。雖然羅中夏不懂這些,卻也能體會到其中妙處:皮膚一經接觸,就覺得石質清涼滑嫩,只稍微握了一會兒,手硯之間就滋生一層水露。

秦宜右手攀上羅中夏肩膀,下巴也開始往上湊,暖煙嫋嫋而升。羅中夏緊張地朝旁邊靠了靠,秦宜紅唇微抿,媚眼如絲,溫柔地把那硯臺從他手中取回來。兩人雙手無意間相觸,羅中夏只覺得滑膩如硯,還多了幾分溫潤,心神為之一蕩。

「你有所不知。燕蝠石硯雖然外皮柔滑,內質卻是極硬,所以被人稱為硯中君子呢。」秦宜趴在羅中夏脖子邊輕輕說道,吹氣如蘭。

秦宜前胸已經開始有意無意地輕輕蹭著他的胳膊,羅中夏拼命控制神志,從牙縫裡擠出一段聲音:「內質堅硬,取筆會比較容易嗎?……」聲音乾澀不堪,顯然是已經口乾舌燥了。

「那是自然嘍。」秦宜的嬌軀仍在擺動,蹭的幅度也越來越大。

噗!

羅中夏只覺得腦後突然一下劇痛,眼前迸出無數金星,隨即黑幕降臨……

他從昏迷中睜開眼睛,過了幾十秒,視力才稍微恢復一些,後腦勺如同被一隻疼痛章魚的八爪緊緊攫住,觸手所及都熱辣辣的,疼痛無比。

羅中夏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周圍漆黑一片,還有股膠皮的異味。他掙扎著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電線牢牢綁住,胸前被一張紙緊緊壓著。

他試著運了運氣,青蓮筆在胸中鼓盪不已,卻恰恰被那張紙壓住,窒澀難耐,一口氣息難以流暢運轉。

正掙扎著,羅中夏眼前忽然一亮,刺眼的光線照射下來,他才發現自己原來是被關在一輛汽車的後備廂裡。

而開啟車後蓋的,正是秦宜。

「喲,你醒了呀。」她還是那一副嬌媚的做派,但在羅中夏眼中卻變得加倍可惡。

「你騙我。」少年咬牙切齒。

「我不想惹出青蓮遺筆,只好另闢蹊徑嘍。只要不動用麟角筆你就不會起疑心,嘿嘿,好天真。」

「所以你就用了那塊燕蝠硯?」

「為了拍你,著實廢了我一塊好硯臺。」秦宜撇撇嘴,她已經換了一身黑皮夾克,「哎呀,哎呀,拿硯臺當板磚,我真是焚琴煮鶴。」

「那個硯臺多少錢?」羅中夏嘆了一口氣。

「行情怎麼也得五六萬吧。」

「被這麼值錢的板磚拍死,倒也能瞑目了……」羅中夏窮途末路,胡說八道的秉性反而開始勃發,「這麼說,你的話全是假的!」

秦宜掩口笑道:「咯咯,哪會有什麼不傷性命的退筆之法啊——人死魂散,筆可不就退出來了嗎?」

「那你幹嗎還不殺我?」

秦宜開啟一瓶礦泉水,對著羅中夏的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殺你?我現在哪裡捨得。青蓮筆輕靈不羈,難以捉摸,沒有萬全的收筆之策,還是暫時留在你體內比較安全。」

羅中夏不安地扭動身體,拼命要讓青蓮筆活起來,卻徒勞無功。那一張薄薄的紙如重峰疊巒死死壓在胸口,青蓮遺筆就像是五行山下的孫猴子,空有一腔血氣卻動彈不得,在這張紙前竟顯得有些畏縮。

「這,這是什麼符?」

「符?這可是字帖呢。」

「龐中華的嗎?」

「貧嘴孩子。」秦宜笑罵一聲,「你沒聽過‘眼前有景題不得,崔顥有詩在上頭’嗎?這帖是崔顥的《黃鶴樓》,鎮太白可謂極佳。可惜黃鶴筆如今不在,不過一張字帖也夠壓制住你這業餘筆冢吏了。」

羅中夏沒奈何,只得恨恨道:「哼,我現在若是咬舌自盡,你就人財兩空。」

「得了吧,你這孩子哪裡有膽子自殺啊。」秦宜一句話刺破了羅中夏外強中乾的偽裝,「咱們現在就去能收筆的地方,你放心,我會對你很溫柔的。」

她砰的一聲,把車後蓋重新關上。很快羅中夏就覺得車子抖動,轟鳴聲聲,顯然是上路了。

「媽的,我也快上路了。」他心裡想,卻絲毫沒有辦法。

車子開了有半個多小時,羅中夏忍住強烈的眩暈感,試著動了動手臂。

還好,能動。崔顥鎮得住李白,可鎮不住羅中夏。雖然雙手被背捆,至少手指和肘關節還能活動,他掙扎了幾下,勉強把手指伸進褲兜,指尖剛剛能碰到手機的外殼。

又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小動作,他終於把手機拿到了手裡,可以在口袋裡直接按動數字。

可是打給誰呢?

110?自己根本分辨不出方向,也別指望他們會像fbi一樣隨便就能追蹤訊號。

120?收屍的事應該不用自己操心。

114?別傻了!這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嗎?最終他還是想到了小榕……但是……這可實在是太丟人了。死到臨頭的羅中夏左右為難,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他想打電話給顏政。

顏政的那支不知名的筆靈來自秦宜,也許彼此之間能有什麼感應也說不定。事到如今,只能賭一賭了。

羅中夏憑著感覺輸入完數字,剛剛按下通話鍵,車子突然一個急剎車,巨大的慣性猛地把他朝前拋去,腦袋重重撞在鐵壁上。他還沒來得及罵娘,車後蓋砰的一聲被掀開。秦宜神色慌張地探進身子來,揮手割斷捆著羅中夏手腳的電線,一把扯掉《黃鶴樓》的字帖。

「來幫忙,否則我們都要死!」她的聲音緊張得變了聲。

羅中夏揉著痠疼的手腕爬出車子,還沒想好用什麼話來嘲諷秦宜,就注意到周圍環境有些不對勁。這是一片稀疏的小樹林,附近高高低低都是小沙丘,如墳伏碑立,幽冥靜謐,看來是遠離公路。

在秦宜的帕薩特前面遙遙站著兩個人。

一個少年,還有一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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