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手中力道又加了幾分,厲聲叫道:「不錯,此時青蓮遺筆就在他的身體裡。你們若再逼我,我就先把他殺了,到時候青蓮飛出,誰也收不著了。」
「可我們又怎麼能相信青蓮遺筆就在這人體內呢?」
「那你大可過來一試。」秦宜冷冷道。羅中夏被她三番五次算計,現在居然還被脅迫,終於忍無可忍,欲振出青蓮遺筆來反擊。可秦宜捏著他喉嚨,讓他呼吸不暢,真氣不續,無法撥出筆靈。羅中夏沒奈何,只能破口大罵,把平時在學校球場和宿舍聽來的髒話統統傾瀉出來。
秦宜充耳不聞,彼得和尚聽羅中夏罵得越來越不像話,反而皺起眉頭來:「太白瀟灑飄逸,有謫仙之風,這位先生的做派可就差得有些……嘿嘿。miss秦說他是青蓮遺筆的筆冢吏,恐怕難以認同。」
「不信是嗎?」
秦宜雙指一捻,幻出一把麟角鎖,二話不說,啪的一聲直接打入羅中夏的嘴裡。俗話說:「天下至苦誰堪期,莫如凌遲與牙醫。」牙神經乃是人體裡對痛感最為敏感的地方,甫一被麟角鎖住,無限疼痛轟然貫注其中,只怕凌遲比之都有所不如。
羅中夏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號,也不知從哪裡迸發出一股神力,一下就掙脫了秦宜的束縛,青蓮遺筆也被這疼痛所催生的驚人力量迫出了體外,化作青蓮綻放於半空。
彼得仰頭一看,原本眯成一條縫隙的眼睛陡然圓睜,雙肩微微顫抖,神情竟似不能自已。二柱子倒沒有受到影響,他看到秦宜悄悄朝後退去,連忙對彼得說:「秦姑娘逃走了,咱們不追嗎?」彼得沒有理睬,兀自望天。秦宜見機不可失,也不顧自己那輛帕薩特了,轉身就跑,跌跌撞撞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黑暗中。二柱子目送她離去,抓了抓頭皮,顯得很茫然。
這一股疼痛勁持續了大約三秒,對羅中夏來說卻像是三個學期那麼長。等到他從混亂中恢復時,已經是大汗淋漓,面部肌肉也因過度扭曲而變得痠疼。
彼得忽然喃喃說道:「青蓮現世……看來傳言果然不錯。」他轉過頭來,打量了一番羅中夏,鏡片後的眼神閃過一道光芒:
「那麼現在我們只需要解決一個問題了。」
羅中夏這時才意識到,秦宜是走了,而現在自己卻要面對這兩個強敵。
他不得不在心裡扇自己一個耳光,把絕不再用青蓮筆的誓言和血吞了。
他必須要戰,以李白的名義。
然後他看到彼得笑了。
與此同時,在市三院的特護病房前,一男一女仍舊留在原地。
顏政雙手插兜在走廊裡來回轉悠,不時斜過眼去偷偷瞥小榕。小榕自從羅中夏走了以後,就一直木然不語,宛如一尊晶瑩剔透的玉像,漂亮是漂亮,只是沒什麼生氣。顏政有心想逗她說話,也只換來點頭與搖頭兩種動作,只得作罷。
「唉,真是少年心性,一個渾,一個呆,這成什麼話。」顏政暗地裡自言自語,無可奈何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朝著走廊深處閒逛而去。此時正主兒羅中夏已然離去,鄭和在病房裡躺得正舒坦,若非有小榕還留在這裡,顏政早就走了。他是個閒不住的人,現在既然已經沒什麼大敵,小榕又不肯說話,他就只好四處亂逛,聊以打發時間。
說實在的,這棟樓實在沒什麼好逛的,千篇一律都是淡綠色的牆壁,深色地毯,放眼望過去門窗都是一母所生。而且與普通病房不同,這裡的牆上連值班女護士照片都沒有,只掛著一些顏政毫無興趣的藝術畫之類。
他正百無聊賴地溜達著,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關門聲。他轉頭一看,看到白天指路的那個小護士正懷抱著病歷表從一個房間裡出來。
「哎,我們真是有緣分。」顏政笑嘻嘻地走過去,伸手打了個招呼。
小護士一看是他,奇道:「怎麼是你,你還沒走啊?」
「據說這棟樓晚上心靈純潔的人能看到白衣天使,所以我來碰碰運氣。」
小護士一撇嘴:「呸,油腔滑調,還說自己心靈純潔呢。」顏政高舉雙手,很委屈地說道:「心靈不純潔,怎麼會這麼巧碰到你當班呢?」
「還提這個!」小護士一張圓臉立刻變得很惱怒,「都怪你,害得我今天要加班。」
「哎?難道你是為了我而加班的?」顏政半真半假地做了個誇張的驚訝手勢。小護士瞪了他一眼,把病歷表砸到他臉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顏政笑嘻嘻地問。
「還不是那個病人的事。他兩天前剛做完腿部外科手術,我推車帶他出去透透氣。後來你不是問路還順便幫他蓋被子嗎?你剛走,我就發現病人的腿上本來縫好的線全開了!手術的刀口也都裂開了,那邊新得像剛開了刀似的——這不趕緊送到特護病房,一直折騰到很晚,我也只好留下來專門看護了。」
「……」
顏政伸出自己的十個指頭看了又看,陷入了沉思。戰五色筆時,羅中夏和自己都被那支無名之筆救過,治癒功能應該是無可置疑;可那個五色筆吏和小護士的病人接觸了自己的紅指光,卻都出了事。
到底自己的這支筆是能治病救人,還是火上添亂?
「哎,想什麼呢?」小護士在顏政耳邊叫喊。顏政這才猛地驚醒過來,衝她尷尬一笑。
「你這人,一會兒油嘴滑舌,一會兒又心不在焉,哪有你這麼搭訕的啊?」小護士拿回病歷表,抬腕看了看時間,「給你個機會吧,我馬上就交班了,請我去吃消夜。」
「消夜啊……」顏政有心想去,忽然想到小榕還一個人留在那裡,就有些躊躇。小護士催促道:「喂,你快決定啊,不然我自己去了。有的是人排隊請我吃呢。」
顏政最初有些為難,忽然轉念一想,這其實倒是個好機會。這個小護士嘰嘰喳喳的,活潑開朗,說不定能逗出小榕點話來,兩個女生在一起,什麼都好說。無論怎麼著,總比她現在跟兵馬俑似的強。
計議既定,顏政就對小護士說道:「對了,我有個朋友在這樓裡,一起叫上吧。」
「男朋友女朋友呀?我剛才可是看到你們有三個人呢。」小護士忽閃忽閃大眼睛,全是八卦神色。
「女的,女性朋友。」顏政豎起食指,嚴肅地強調了一句。
兩個人一路說笑,來到了鄭和病房附近的那條走廊。一拐過彎來,顏政就愣在了原地。
沙發上擱著小榕的手機與一頁便箋。手機為冰雪所覆,已然凍成了一坨;便箋素白,上面寥寥幾行娟秀字跡。
而小榕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空蕩蕩的走廊,冷霜鋪地。窗外月光灑入,映得地毯上幾片尚未融盡的冰雪痕跡,晶瑩閃爍,如兀自不肯落下的殘淚餘魂一般……
而顏政的手機忽然在這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