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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以手撫膺坐長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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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介紹完了,不知羅先生你是否方便說說自己的情況?」

彼得和尚用字遣詞都很講究,好似是在跟羅中夏商量著來,而不是審問。

「羅中夏,華夏大學大二學生。」他乾巴巴地回答。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他們滿意,彼得和尚開門見山道:

「羅先生,你知道你體內是青蓮遺筆嗎?」

羅中夏撇撇嘴,不屑道:「那又如何?」他這種棄之如敝屣的態度讓彼得和尚一愣。彼得和尚奇道:「看起來,你並不知道身上這管青蓮遺筆的意義有多重大。」

「我是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你們若能收得走,儘管來拿就是。」他有恃無恐。

彼得和尚搖了搖頭,嘆道:「人筆相融,取出筆來,就等於抽走了魂魄。難道讓我們殺了你嗎?」

羅中夏心想狐狸尾巴總算露出來了,冷笑道:「殺了我是容易,只怕到時候青蓮遺筆逍遙而去,大家人財兩空。」

彼得和尚憐憫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羅先生,你可知這是哪裡?」

「你們帶我來的,我怎麼知道?」

「不是我們要帶你來,而是miss秦要帶你來。我們只是順藤摸瓜找到此處而已。」彼得和尚笑了笑,「這裡是法源寺。」

「法源寺?」

羅中夏再次環顧四周,這裡確實有幾分古剎的感覺。只是他記得這廟如今已經改成了佛教圖書館,不知道他們把自己擒來這裡,有什麼特別用意。

「你就不怕旁人知道嗎?這裡可是中國佛教協會的所在。」

彼得和尚淡淡搖了搖頭:「我自有辦法讓他們覺察不到,何況此地是碑石之地,大半夜的誰也不會來的。」他伸出食指,以指畫圈,把方圓十幾米內都籠罩在一層淡薄的氣息之中,然後說道:

「法源寺本叫憫忠寺,本是唐太宗為戰死在高麗的唐軍將士所設,取憐憫忠良之意。之後歷代風雲輪轉,宋時的宋欽宗、謝枋得,元時的張翥,明時的袁崇煥,都曾與此寺有過牽連,民國時甚至一度是停靈之所,無數孤魂怨靈都經此地而墮輪迴,無不懷著嗟嘆怨憤之情。千年積澱下來,就讓這寺中天然帶著悲愴陰鬱的氣息。」

他一拍石碑,燭光自行大熾,羅中夏看到碑上的文字清晰了幾分,那是一首律詩:

百級危梯溯碧空,憑欄浩浩納長風。

金銀宮闕諸天上,錦繡山川一氣中。

事往前朝人自老,魂來滄海鬼為雄。

只憐春色城南苑,寂寞餘花落舊紅。

詩意蒼涼,語氣愁鬱。落款是蛻庵先生。

「你想表達什麼?這種話你該對文物局的去說。」羅中夏不知蛻庵先生就是張翥,冷淡地反問。

「欽宗、謝枋得懷亡國之痛,張翥感時局之殤,袁崇煥更有沉冤啖肉之怨。就算是整個華夏曆史上,這幾個人的哀傷怨痛都是至情至深。是以整個京城,要數此地沉怨最甚。」彼得和尚說到這裡,鏡片後的目光一凜,「筆靈是靈性之物,對於情緒最為敏感。太白之筆性情飄逸,到了此地必為憂憤的重靈所羈絆,不能一意任行——就好像是蚊蟲落入松脂一樣。」

「難道說……」

「不錯,miss秦顯然是打算把你帶來這裡殺掉,然後借憂憤之氣粘住脫離了宿主的太白遺筆,然後從容收之。」

羅中夏聽了以後,面色一變。難怪自己一來到這裡,就覺得胸中憋悶,原來是另有原因。如果他們所言屬實,那現在自己就處於絕大的危險中。只消他們動手殺掉羅中夏,青蓮遺筆唾手可得。

彼得和尚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得呵呵笑道:「羅先生你過慮了,我們韋家不是那等下作之人,否則我們早就動手了,何苦跟你在這裡白費唇舌?」

「那……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跟秦宜到底是什麼關係?」

彼得和尚道:「如果我們告訴羅先生韋家與秦宜之事,你是否願意也把青蓮遺筆的來歷告訴我們?」

「好吧,不過得你先講。」羅中夏勉強同意了這個提議。他怕萬一再推三阻四惹惱了這夥人,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

「在我講之前,可否讓我感受一下那支青蓮遺筆?」彼得和尚道。羅中夏把手伸了過去。和尚的雙手微微發顫,他小心地握著羅中夏的手,彷彿虔誠的天主教徒親吻教皇的手背。羅中夏微一運筆力,青蓮輕輕綻放,一股奇異的溫軟感覺順著羅中夏的手傳到彼得身上。和尚如被雷擊,僵在原地,五官沉醉。過了半晌,他才重新睜開眼睛,雙眸放光。

「是了,是了,這就是太白遺風啊!」

羅中夏把手縮了回去,彼得點點頭,右手習慣性地敲了一下並不存在的木魚,娓娓道來:

「韋氏的來歷,我想羅先生你也是知道的,乃是筆冢流傳的兩大家族之一。其實我們韋氏傳到今日,開枝散葉,宗族也頗為繁盛,但真正握有筆靈之秘的,卻只有正房這一系。人心難測,萬一哪個不肖子孫拿著筆靈出去招搖,早晚會給整個家族帶來災難。所以韋家除了正房和諸房房長以外的絕大多數族人,都不知道韋家和筆冢之間的淵源。正房一直秉承韜光養晦之策,儘量低調,與世無爭。」

彼得這時聲音略有些抬高:「如今韋家的族長叫作韋定邦。二十多年前,他的長子韋情剛外出遊歷時,在安徽當塗一個叫龍山橋的鎮子,認識了一個姓秦的上海姑娘,兩個人情投意合,談了朋友。時代已經不同,韋家對‘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也不那麼重視,不過韋家身負筆冢之秘,大少爺又是正房長孫,擇偶不得不慎。因此韋氏特意派了一位長老前往當凃,去暗中考察一下。」

「這故事聽起來真像《故事會》。」羅中夏暗自嘟囔。

彼得繼續講道:「韋勢然到了當塗龍山橋鎮以後……」

「等一等!你說誰?」羅中夏猛然間聽到這個名字,彷彿神經被抽了一鞭子。

「韋勢然。」彼得迷惑不解地反問,「你認識他?」

「豈止認識……」羅中夏苦笑道,指了指自己胸口,「我這支青蓮筆,就是拜他所賜啊。」

他再一看,彼得和尚的臉色已經變得如蒙死灰,難看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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