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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使青鳥兮欲銜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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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彼得和尚雙手合十,默默為死者誦了聲佛號,眉頭卻微微皺起來。他留意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韋勢然?」他反覆回味著這個名字。任何一個韋家的人聽到這個名字都要皺皺眉頭,「想不到他居然和房斌還有聯絡,這個人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們?」

「從信裡的語氣來看,似乎房斌並不知道韋勢然的真實身份。」羅中夏說。

彼得和尚冷冷哼笑一聲:「真實身份?他的身份只怕有幾十個,誰知道哪個是真的。房施主即便是心懷點睛筆,只怕也是被他給騙了。就連你這一支青蓮遺筆,搞不好也是他利用房斌弄到手的呢!」

屋子裡的人都是一陣默然,韋勢然的手段,他們都是領教過的。雲門寺一戰,他們與諸葛家打得筋疲力盡,卻被韋勢然漁翁得利,輕鬆取走了王右軍的天台白雲筆。

「難道韋勢然就是房斌信中所說的‘他們’?」顏政嘟囔道。

彼得和尚扶了扶金絲眼鏡,寒著臉道:「雖然不能確認,但我認為可能性很大。房施主說‘他們’的動向,與管城七侯淵源極深。而現在現世的三支筆,都與韋勢然有莫大的關係,叫人很難不懷疑他。我聽說褚一民曾提及,韋勢然只是他主人一個不那麼聽話的玩具,可見大有關聯。」

羅中夏想到小榕,嚅動嘴唇想說些什麼,彼得和尚的分析和推理卻是嚴絲合縫,不容置疑。他只得略微轉移重點:「那個秦宜,古里古怪的,我看只怕與函丈也有不小的干係。」

彼得和尚點點頭,又道:「王右軍的天台白雲筆在韋勢然手裡,中夏你體內有點睛筆和青蓮遺筆,後一支的正筆仍舊不知所終,只能算半支。剩下的四支筆下落,恐怕將會是各方勢力覬覦的焦點。」

他這麼一說,其餘兩人不由得都怔住了。彼得和尚的言辭裡,有意無意也把諸葛家算進了「各方勢力」裡,等於是視作敵人了。

彼得和尚看到兩人表情,苦笑一聲,道:「不是我有偏見,實在是如今局勢太亂,須得小心從事。韋家出了一個韋勢然,而諸葛家暗中效忠‘他們’的也不少,比如諸葛淳、諸葛長卿,還有那個秦宜——天曉得還有多少隱藏的‘他們’,這兩家委實都信任不得啊!」

「諸葛家裡,至少還有十九和費老可以信任。」羅中夏說。十九不必說了,費老也曾經和房斌有過命的交情。

彼得和尚衝他微微一笑:「你看,所以如今一切都不好下結論。」他停頓一下,面色有些凜然與淒涼:「‘他們’的手段,我是見過的,在韋莊……族長就生生死在了我的面前。‘他們’的能力、手段和殘忍程度,都是遠遠超乎我們想象的。諸葛、韋兩家相鬥千年,都不曾使出過這等手段。這一次,可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大危機了。」

羅中夏點點頭,他曾目睹韋族長之死,也見識過褚一民的陰狠毒辣,而褚一民不過也只是他主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如此看來,「函丈」的厲害真是不可小覷。三個人一時間都覺得背後陰風陣陣,彷彿有看不見的邪惡力量自無盡深淵緩緩爬上來。

「函丈」的目的,毫無疑問是管城七侯,那麼身懷青蓮遺筆和點睛筆的羅中夏,顯然就是眾矢之的。羅中夏縱有禪心,也禁不住一陣苦笑。我一個普通的窮學生,何德何能揹負這種使命啊!其實不獨羅中夏,就連顏政和彼得和尚都湧現這種「爾何德何能」的心情。

三人之中,別說是諸葛、韋兩家深諳筆冢內幕的長老,就連一個正式的筆冢成員都欠奉。彼得和尚遁入空門,只算得上是半個韋家人,羅中夏、顏政更慘,在數月前連筆冢是什麼都不知道。可他們三個現在卻儼然成了超然於諸葛家、韋家和「函丈」之外的第四股力量,還是關鍵所在!

地鐵裡的襲擊,恐怕只是一個前奏曲罷了,現在他們這一小撮人已經被盯上了。每一個人都覺得背後陰森森的,這是面對過於強大的敵人正常的應激反應。

真是何德何能啊!

顏政忽然指著筆記道:「房斌說他掌握了一些關於管城七侯的線索,可是這裡頭並沒提啊?」

羅中夏趕緊又重新看了一遍原文,只有那一句「我已經獲知了一些管城七侯的線索。我決定著手進行調查。」但具體是什麼線索,房斌卻沒提。他拿起筆記本反過來轉過去,再沒發現其他有文字的地方,只好失望地放下。

點睛筆有模糊指示命運的功能,但需要消耗壽數,輕易不能動用。羅中夏希望能通過別的方式找到線索。房斌這本筆記給他畫了一個大餅,可惜畫餅終究難以充飢。

至於那枚夾在筆記本里的銅錢,裡面並沒什麼機關,更沒什麼特別的記號,普普通通一枚古董錢罷了。

三個人正在研究,忽然十九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購物袋,裡面鼓鼓囊囊裝著一些墨瓶、毛筆和零食。

「咦,你們都在啊!」十九打了聲招呼,袋子很重,把她累得香汗淋漓。她瞪了羅中夏一眼,還沒說話,顏政早一個箭步過去,替她接過袋子,笑盈盈地說:「讓美人受累,真是罪過,罪過。」

羅中夏這才反應過來,臉一紅,從顏政手裡搶過袋子。他的禪心只能打架用,對討好女孩子卻是一點幫助也無。十九撇撇嘴,剛想說些什麼,突然視線掃到了彼得和尚手裡的筆記本,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這,這是哪裡來的筆記本?」她的聲音因為突如其來的激動而有些異樣。

羅中夏連忙接過話來說:「十九啊,這本筆記,是彼得與顏政他們剛剛找到的,是房老師的遺物。」

十九瞪大了眼睛:「房斌老師?」

「是的。我們也才拿到,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十九根本沒聽到羅中夏的話,她幾乎是從彼得和尚手裡搶過筆記本,顫抖著雙手翻開。顏政和羅中夏誰也沒有阻止她,眼神里都帶著憐憫。他們都知道十九對房斌抱持的感情,絕不僅僅只是老師這麼簡單。

「這是房老師的字,我認得的,和他給我寫的信一模一樣!他總喜歡把‘我’字的一撇寫長的……」十九一邊翻看,一邊無意識地絮絮叨叨,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在說些什麼,因為在一瞬間她已是淚流滿面,眼淚吧嗒吧嗒滴在紙上,濡溼了死者的字跡。

「原來,老師他……他早就有了預感。可惜還沒有等到他來,就已經……」十九痴痴地望著那一行行漢字,彷彿要把自己都融入那本筆記裡,對她來說,筆記的內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寫筆記的那一雙手、那一個人。

羅中夏想過去安慰一下她,卻被顏政的眼神制止。

十九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哭泣變成嗚咽,嗚咽又變成抽泣,漸不可聞。她用手掌輕輕摩挲著筆記本光滑的頁面,雙眸裡滿是哀傷與懷戀。

顏政看了一眼羅中夏,用眼神示意他去安慰。羅中夏躊躇地走過去,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氣把手臂伸了過去。正當手指與十九圓潤的肩頭還有一毫米之遙的時候,十九忽然「嗯」了一聲,轉過頭去,把筆記本舉高。

「怎麼了?」羅中夏問。

十九看向他:「我知道房斌老師把線索寫在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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