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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戰鼓驚山欲傾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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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麼?」

周成一指小榕,哈哈笑道:「她不是什麼詠絮筆的筆冢吏,而是韋勢然為詠絮筆奪舍了一具肉身罷了。不過是一具徒有人形的殉筆童,根本不算人類。要犧牲,自然要從她開始。」

羅中夏聞言渾身一震,他急忙回過頭去看小榕。少女依舊昏迷在原地,胸口起伏,呼吸尚在,白皙的面孔下還隱著淺淺的紅暈。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是那種木呆呆的殉筆童?

周成嘖嘖稱讚道:「縱然是我家主人煉的殉筆,也不及這一具靈動鮮活,簡直跟活人沒什麼區別。」

「少說廢話!」

羅中夏和顏政同時怒喝,他們兩個人合作最久,默契程度最高,一起撲了上來。

周成早就預料到要動手,絲毫沒有慌亂,只是背後的五色光芒愈盛。韋勢然坐在硯臺上,想要阻止卻無能為力。他老謀深算,一眼便能看穿,羅中夏的精神已是疲憊不堪,顏政又已在雲閣崖為衝破柳苑苑封鎖而消耗掉了差不多全部畫眉筆的能力。他們兩個對上十足狀態的周成,很難說會佔什麼優勢。

更何況五色筆中,玄、白二色的秘密,還不曾顯露。敵情不明卻輕軍急進,實在是臨陣大忌。

可那兩個人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羅中夏口中唸誦李白詩句,召來滾滾驚雷,在天空隨時蓄勢待發;而顏政索性猱身近戰,想用拳腳解決掉周成,就好像當初他解決諸葛淳一樣。

就在這時,周成身後黃、青、紅三色光帶颯然飄出,朝著攻來的二人飛去。黃色致欲、青色致懼、紅色致危,被哪一色打中,都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羅中夏和顏政早見識過這三色的效果,按說應該第一時間避之的,可他們兩個不閃不避,就似看不到一般,仍舊朝前衝去。那三色光帶也不需什麼分進合擊,直通通地就刺穿他們兩個的身體。

可那兩個人被三色光抽打在身上,卻是渾若無事,身法絲毫沒有遲滯。這倒出了周成預料,他眉頭略抬,略一思忖,便把視線集中在了一個人身上。

秦宜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並不退縮,反而迎著他視線嫵媚一笑道:「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你現在發現,恐怕也晚了。」

麒麟本是祥瑞,其角能正乾發陽。秦宜的麟角鎖能控制人的神經衝動,而無論是慾望、驚懼還是對危險的覺察,皆是通過神經來實現的。羅中夏和顏政在動手前,已經被秦宜悄悄在他們身體各處的神經元下了麟角鎖,鎖死生物脈衝。這樣一來,就算是他們兩個看到什麼幻象,也沒了什麼感覺,等於是打了一劑麻藥,變得麻木不仁,封鎖了周成的攻擊。

周成在一秒內想通了這一切,但羅中夏和顏政已經欺近了身。周成並不驚慌,雙手輕輕一拍,本來在虛空亂舞的黃色帶與紅色帶驟然合併到了一起,變成了一團橙色,猛然抽彈回來,把他們兩個人籠罩起來。

在一旁觀戰的秦宜面色一變,她沒想到這五色筆竟還能應用配色原理。好在五色筆三原色不全,否則每配出一色就有一種新功能,那這個周成的能力可就是無窮無盡,防不勝防……

而此時被橙光罩住的羅、顏二人,驚覺情況不對,抽身要撤,已是來不及了。黃色的慾望與紅色的危境混合在一起,迸發出的是極度的刺激感——那種對高空彈跳、跳傘、徒手登山等危險活動的追求,從對環境的恐懼中尋求刺激。

在橙色的刺激之下,羅、顏二人腎上腺素毫無節制地開始噴湧而出,他們感覺到的是一股沒來由的衝動,整個人一下子陷入奇妙的興奮中,呼吸急促,雙目圓睜,覺得渾身的血液流速都變快了,細密的汗水從皮膚表面分泌而出。

「快把他們拽回來,否則時間長了心臟會承受不住。」韋勢然雖不知內情,但從他們的表情、動作等細微處還是感覺到了危險的端倪。

聽到韋勢然這麼一說,十九立刻祭出如椽筆,大喊一聲。這呼喊聲經過如椽放大,直刺入耳,隆隆直響,震得羅中夏和顏政半規管一陣震顫,幾乎站立不住。

也幸虧有了身體上的失衡,羅中夏才從那種興奮狀態暫時解脫,他顧不得許多,一把拽起顏政,三跳兩跳脫離了橙色範圍,後退了十幾步方才停下。周成顯然只打算把他們迫退,於是也沒有刻意追擊。羅中夏和顏政花了好一陣子才把狂跳的心臟與脈搏安撫下來,這番折騰對顏政還好,對精神還沒恢復的羅中夏來說實在是雪上加霜。

羅中夏與顏政拿袖口擦了擦汗,暗叫僥倖。倘若任由腎上腺素肆意分泌,只怕幾分鐘內,他們就會心律失常而死。十九走到他面前,遞過一塊手帕,羅中夏剛要稱謝,十九哼了一聲,扭頭轉過身去。

韋勢然眯起眼睛,回想剛才的交手過程,暗暗有些心驚。這郭璞的五色筆果然不凡,比江淹筆多用兩色還罷了,還多了五色互配的功用,幾乎立於不敗之地。與他對陣,絕不能慢慢纏鬥,唯有以萬鈞雷霆之力一舉爆發,一招得手,才有勝機。眼下在鼎內的這些人裡,幾乎一半以上都喪失了戰鬥力,唯一可能發動這種攻勢的,就只有羅中夏的懷素禪心加《草書歌行》了。

可是懷素禪心已經散入羅中夏體內,綠天庵外那一戰已成絕唱。現在就算施展《草書歌行》,不知是否還能達成人筆合一的境界。

周成剛才說出小榕的真身,就是為了故意擾亂羅中夏心神。懷素禪心,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去鎮壓羅中夏的亂心,還能有足夠的精神力來發動攻勢嗎?

韋勢然正暗自思忖,第二輪攻勢已經發動了。

這一次的攻擊除了羅中夏、顏政以外,還多了一個十九。三個人從三個角度撲向周成,十九的刀鋒、顏政的拳勢和羅中夏幻化出來的長劍一起朝周成招呼過來。

「來幾個都一樣。」

周成絲毫不慌,輕輕驅動三色,交相調配,在自己身前構成一片五彩斑斕的屏障。這屏障百色交織,就算這三個傢伙被秦宜加上了封鎖橙色的神經鎖,面對這種變化多端的色彩牆壁也只能徒嘆奈何。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最先衝過來的顏政對這些顏色變化視若無睹,整個人穿行其中渾然無事。最初周成以為顏政是用畫眉筆的時間倒流來反制,但他立刻推翻了這個想法,顏政的畫眉筆早就消耗光了,而且他現在雙手也沒泛起紅色。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秦宜用麟角筆把人體神經節全數鎖死,形成一個人體版的全頻阻塞干擾。雖然這一招後患無窮,但此時確實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周成想到這裡,唇邊露出一絲微笑。

人體的神經節數以億計,麟角筆能耐再大,也最多隻能壓制一人。這些傢伙顯然是打算讓顏政一馬當先,造成全員都被秦宜保護起來的假象,迫使三色光帶後退,好亂中漁利。

「這種對我的不信任,真是令人傷心啊!」

周成喃喃自語之間,三色光帶直取十九與羅中夏兩人。秦宜既然把全部力量都放在了顏政身上,另外兩個人等於是毫無防護,一打一個準。

就在光帶抽中羅中夏的瞬間,羅中夏忽然張開左手手掌,大喊一聲:「劍花秋蓮光出匣!」一柄青湛湛的長劍從掌心伸出。

這是《胡無人》中的一句。《胡無人》全詩連貫一氣,本是羅中夏目前最強的殺招,但這時局勢瞬息萬變,全詩反不如單句有威力。

十九不失時機地用如椽筆加註在這光劍之上。如椽可增幅非實體的東西,這長劍本是青蓮所化,此時受了增幅,劍脊一抖,陡然放大了數倍,非但整把長劍變成如同斬馬刀般巨大,就連光芒也變得極為耀眼,一時間連那三色光帶的光芒都被蓋了過去。

「好個將計就計。」周成終於咬了咬牙,承認這個圈套用得巧妙。先用顏政轉移注意力,誘使周成把三色光都集中在十九和羅中夏身上,再憑藉他們兩個的能力組合喚出一柄耀眼如日的光劍——任你什麼顏色,如何調配,若是光線太強,也只得暫時喪失了功用。

而這時候,就是已然欺近的顏政的機會了。

周成雖是吃驚,卻還遠遠未到失措的地步。三色被困,他尚有玄、白二色沒動。他身形微晃,避開顏政的拳頭,身後那束白光惡狠狠地衝了過去。

顏政只覺得眼前霎時晃過一道白光,在碰觸身體的瞬間,白光的光芒盡斂,一下子凝成實體。顏政感覺整個身子像被一條鞭子——不,一根柱子重重抽中,生生被捲到了半空,喉嚨一陣翻湧,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來。他全身神經都被封鎖,並沒覺得有什麼疼痛,但靠著生存直覺,他知道自己已是肋骨寸斷、五臟移位,若非感覺盡失,此時恐怕已疼暈過去。顏政拼了全力,喚起左手拇指最後一支紅光點中自己腰間,隨即重重落在地上。

原本他們只道周成是一個精神系的筆冢吏,沒料到這白光居然與前三者截然不同,竟可以進行實打實的物理攻擊。

以五行而論,白色尚金,質地至正至純。這白帶本質上來說仍屬於光,擁有光的一切特質,卻可隨時碎石斷金,等於是一柄迅捷、收放自如的雷射槍,威力無匹。

然而攻勢並沒有結束。

趁著周成的白光剛剛擊退顏政的空當,羅中夏擺脫了那三色光芒的糾纏,在一瞬間高高躍起,揮舞長劍居高臨下地朝著周成刺來,來勢洶洶。

周成連忙召喚白光從顏政身邊回來。白光雖然可以達到光速移動,奈何人腦終究是有極限的,白柱接到命令,散成光線返回周成身邊,再重新凝結,還是花了一點點時間。在這段極短的時間內,羅中夏的身形已經稍稍偏了一點,白光凝成的實體只來得及撞飛他左手的長劍。

長劍離手,登時化為虛空。可憐羅中夏在半空改變不了去勢,只得硬著頭皮赤手空拳朝著周成撲去。周成不欲置他於死地,但也不想任憑他到處亂跳,心想不妨就趁這機會把他制住,免得多生事端。眼見羅中夏馬上要撞到自己,周成朝後退了半步,雙手做鉗狀,意圖夾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就在他一閃念的工夫,攻勢第三度起了變化。

在即將接近周成的一瞬間,羅中夏的右手肌肉驟然膨脹,一條綠色的飛龍破掌而出。

周成瞳孔驟然縮小,可是已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羅中夏體內有青蓮與點睛,這是周成熟知的。但是他忘了,羅中夏還有一顆懷素禪心,禪心裡寄寓著綠天庵裡的一條蕉龍。

這,才真正是這一次攻擊的精髓所在。

此時就算羅中夏被什麼情緒影響,都無濟於事。他是半空落下,只受重力左右,即使是羅中夏本身,也無法阻止這一次的攻勢了。

沒有什麼東西能阻止。

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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