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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如此風波不可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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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陣圖》此時已經動彈不得,但它看起來並不急躁。你可以困住我,但是你卻也奈何不了我。豎筆勢的守禦,不是那麼輕易能破開的。

這些氣柱確實奈何不了《筆陣圖》,但是自然有人能對付得了。

天人筆此時緩緩從天而降,它的每一根筆須都優雅地翻卷著,泛著金黃色的光芒。忽然,那些筆須猛然伸長,瞬間突破了無形的距離,直直插入了《筆陣圖》的核心之中。

《筆陣圖》在被插入的一瞬間變得僵硬,下一秒鐘,整個《筆陣圖》炸毛了。因為操縱它的人清晰地感應到,這個天人筆,居然在從《筆陣圖》中吸食筆靈!

此時韋莊內莊那些人的心情,就像是當年他們的祖先韋時晴碰到白虎時一樣:見慣了筆靈互鬥,卻還沒見過可以吞噬筆靈的。這該是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為了支撐這個《筆陣圖》,韋家集合了一族之精華,將幾十支筆靈布入陣圖中,才能有如此之大的威力。可誰能想到,這些筆靈,竟成了天人筆的盤中珍饈;堂堂衛夫人的《筆陣圖》,變成了盛滿金玉良食的餐桌。

縱然他們不知道天人筆的來歷,看到此情此景,也必然駭然到了極致。

《筆陣圖》突然發了瘋一樣,變成崩浪奔雷捺筆勢,接著變成百鈞弩發的努筆勢,又變成勁弩筋節的鉤筆勢,在幾秒內變了數種形式。可惜它的掙扎卻徒勞無功,七十二根氣柱牢牢地把這《筆陣圖》給鎖住,而天人筆好整以暇地慢慢吸吮著《筆陣圖》中的筆靈,從容得像是一隻大蜘蛛。

核心受制,整個韋莊的保護也隨之減弱。

一直到此時,羅中夏才明白當初韋定邦為何而死。

若是韋定邦還活著的話,有他的秋風筆坐鎮核心,天人筆還未必會如此輕易地攻進來。函丈早早出手,提前刺殺了韋定邦,吸走秋風筆,就是為了讓大陣平白削去數成威力。

所以陸游一聽韋定邦遇害,就立刻判斷出函丈對韋家將有大動作。

看到眼前的屏障越發稀薄,知道《筆陣圖》的力量已經開始衰減,羅中夏知道此時再不進去,只怕沒有機會了。他對秦宜和顏政喊道:「天人筆的壓制,壓不住青蓮遺筆。你們兩個在外頭策應,我進去看情況收筆。」

說完他也不等兩人回答,便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他的身體與屏障甫一相觸,溫度急速上升,衣服發出一陣焦煳味道,開始捲曲燃燒起來。可畢竟這屏障的力量已經不足,還未等這股灼熱傳遞到肌膚,他已經閃身衝破了屏障,置身內莊之中。

敵人做的什麼打算,他已經完全明白了。

他們的真正目的,不是韋莊,而是衛夫人《筆陣圖》——更準確地說,也不是《筆陣圖》,而是陣中筆靈!

韋莊的筆靈,要麼是由筆冢吏持有,要麼存放在藏筆洞裡,十分分散。即使天人筆親自出手,也不能保證能把筆靈一支不漏地收回來,一個不慎,被對方搞得全盤翻轉也是可能的。韋家流傳千年,誰知道除了衛夫人《筆陣圖》還藏著什麼東西?

所以為了確保把韋家收藏的筆靈一網打盡,就必須施加足夠大的壓力,逼迫韋家用出《筆陣圖》。《筆陣圖》必須要有筆靈才能驅動,韋家為了禦敵,勢必要把大部分筆靈放入陣中,聚集在一處——這便正中了天人筆的下懷。

黑衣人以及他們的儒林桃李陣,都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圍而不攻。韋家拼盡全力發動衛夫人《筆陣圖》,以為這是最後的撒手鐧,殊不知那才合了對手的心意。

羅中夏想到這裡,心中一陣發涼。函丈這次真是志在必得啊!既要吞噬韋家的全部筆靈,也要順便收走隱藏其中的七侯筆。

他忽然覺得頭頂有異,不由得抬頭望去。結果他發現原本緊縛住《筆陣圖》的七十二根氣柱,此時卻少了數根,而且數量還在持續減少。羅中夏猛然意識到,這是顏政和秦宜乾的好事,在為他爭取時間。

羅中夏顧不得多發感慨,立刻發足狂奔。

韋家的覆亡,已不可逆轉,只能儘快去把七侯筆靈收走,避免落入函丈之手。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

羅中夏還依稀記得韋莊的路,一口氣跑到正對著竹橋的韋氏祠堂前,立刻有兩個年輕人跳出來攔住他。羅中夏沒時間跟他們解釋,喚出青蓮筆幹倒那兩個護衛,趁機衝破封鎖。

此時內莊裡大部分筆冢吏都去支援《筆陣圖》了,沒人能攔得住羅中夏。他依仗著對地形熟悉,七轉八拐,很快便穿過內莊迷宮一樣的巷道,跑到了藏筆洞前。

果然不出所料,藏筆洞前此時有幾十人,他們全都坐在地上,聚成數個同心圓圈。最中間的圓圈是幾位鬚髮皆白的老長老,他們一起託著一個古老的卷軸,舉輕若重。在他們的外圍,是三圈青壯年,這些人各自頭上懸浮著一支筆靈,筆尖全都衝著圓心位置,與卷軸有著若有若無的連線。

這個應該就是衛夫人《筆陣圖》的操控中樞了。從人員構成來看,韋家確實拼盡了全力,這個陣勢裡的是韋家幾乎全部的筆冢吏。

此時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目不瞬離。陣中有幾個人已經癱倒在地,想必是自己的筆靈已被吸食一空,心力交瘁的緣故。但沒有一個人敢擅自離開,大家都清楚這一戰關係到韋家的生死存亡。託著卷軸的一位長老不時喝道:「點筆勢!快,再換橫筆勢!」另外幾位長老則用手指在虛空中急速比畫。

顯然,他們還沒有死心,還指望著能靠《筆陣圖》本身的力量打破束縛。

在更外圍,則是一大群韋家無筆的成員,有老有少。他們此時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憂慮地看著自己的家人在陣中奮戰,默默祈禱家族能撐過這一次大劫。

「快把筆陣撤掉!」

羅中夏突然從暗處跳出來,高聲喊道。

陣中之人恍若未聞,倒是一干無筆的韋家成員把注意力轉過來。場面先是沉默了幾秒,然後立刻就有人認出他來:「是羅中夏,那個殺死老族長的兇手!」

當時彼得和尚和他倉皇出逃,韋莊上下都把這兩個人的樣貌記了個十足。此時見他突然出現在這裡,都以為這個奸賊是為敵人做前驅,前來搗亂。立刻就有十幾名年輕人氣勢洶洶地朝羅中夏逼來,他們看著前輩們拼盡全力支撐大陣,自己沒有筆靈,幫不上忙,早憋了一肚子氣,此時正好發洩出來。

羅中夏哪裡有時間跟他們計較,他一面躲閃,一面大叫道:「韋定國,韋定國呢?」

彼得和尚曾經叮囑過他,如果說韋莊裡只有一個人能聽他說話的話,那就是韋定國了。他與俗世糾纏最深,執念也最少,行事腳踏實地。

韋定國沒有筆靈,《筆陣圖》的事他幫不上什麼忙,但他是現場不可或缺的靈魂。誰來負責支援《筆陣圖》,誰來負責護法,誰來負責疏散韋家子弟,誰來喚醒藏筆洞中的諸多筆靈,都需要他來統籌安排。此時他正忙著組織家中的老幼撤退到藏筆洞裡去,忽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韋定國從人群中站出來,不禁一愣:「羅中夏,你來這裡做什麼?」

羅中夏見韋定國出現,心中大喜,幾個箭步衝到他跟前,急促道:「你們得立刻把筆陣撤下來!」

「為什麼?」韋定國皺起眉頭,同時揮手讓那幾個要衝過來的年輕護法停一下。

羅中夏一指外面:「那支吸收筆靈的,是儒家的天人筆,不是我們所能抵擋的!如果現在不撤,韋家筆靈就會全軍覆沒!」

韋定國聽到「天人筆」的名字,面色一滯。不過既然儒林桃李陣都出現了,那麼同屬儒家一系的天人筆的出世,也並不是很讓人意外。

「可你也看到了,現在這情況,那儒林桃李陣把《筆陣圖》鎖住了,一時半會兒根本動彈不得。長老們也沒什麼好法子。」

羅中夏道:「我的朋友們,正在外面拼命削弱陣法,他們應該能爭取到一段短暫時間。」韋定國又道:「把《筆陣圖》撤回來的話,韋莊的屏障可就會全部消失了啊……」

「撤回來,靠剩餘的筆靈,還有一拼之力;如果不撤,就等於被徹底繳械,連反抗都沒有機會。」

韋定國看了看周圍充滿懷疑與憤慨的族人,對羅中夏緩緩開口道:「我相信你不是為了救我們才來的吧?」

羅中夏毫不猶豫地說道:「是的,我是來取管城七侯。」

又一個黑衣人一頭栽倒在地,渾身散發焦煳的味道。

這是顏政幹掉的第四個黑衣人。

這些黑衣人十分奇怪,他們的實力很強悍,體內蘊藏著雄渾博大的力量。可是他們卻呆頭呆腦,對外界的反應不聞不問,只能做極為有限的反擊,就像一個身懷絕世武功的白痴。對付他們,就像是用小刀去砍木樁——砍起來真的很費勁,可木樁畢竟是木樁,只要肯花力氣,就可以輕易搞定。

這些傀儡的皮膚泛著奇異的光芒,應該就是函丈煉製的那一批殉筆童。不過顏政也明白,殉筆童是筆靈奪舍而成,威力肯定遠不止於此。如今之所以這麼好對付,是因為它們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桃李陣的氣柱支撐上。

很明顯,函丈大量煉製殉筆童,就是為了對付韋家的衛夫人筆陣。這也就解釋了,為何他們之前沒碰到過,殉筆童生性呆板,對付單獨的筆冢吏幾無勝算,唯有在大規模陣仗裡才能發揮作用。

顏政再一次撲向黑衣人,幾番交手,將其踢倒在地。他氣喘吁吁地用畫眉筆給自己恢復了一下,忽然眉頭一皺。

「哎呀,如果是殉筆童的話,那秦姑娘那邊可麻煩了。」

他稍微辨認了一下方向,縱身朝著氣柱最旺盛的地方跑去。不出幾十步,他恰好看到秦宜在和三個殉筆童糾纏,打得難解難分。她用的是麟角筆,以干擾敵人心神為主,面對無神少心的殉筆童,無法發揮優勢,被逼得不斷後退。

顏政也不多說,抖擻精神跳進戰圈,擋在了秦宜前頭。他是街頭野路子拳法,反倒效率最高。有他衝鋒,秦宜在後面策應,兩人很快就搞定了眼前的敵人。

顏政指頭一晃,要給秦宜恢復。秦宜知道這不是矯情的時候,蛾眉微皺,身形不動,受了這一戳。顏政笑意盈盈道:「算命的說我有福將的命格,所到之處,有驚無險,逢凶化吉。」秦宜白了他一眼:「少吹牛,姐姐我不吃這一套。」

「對啦,電影裡的男女主角在最危險的時候,往往都會問對方一個關鍵問題。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顏政笑嘻嘻地說著,可下一瞬間,他的態度卻陡然變得嚴肅起來,「秦姑娘你跟這件事明明沒多大關係,也沒什麼好處,為何要甘赴險地呢?」

秦宜沒料到,這個吊兒郎當的傢伙,突然問出這麼尖銳的問題。她一時有點慌亂,不知該如何作答。顏政大笑著後退幾步:「只怕你自己都不知答案吧?不必為難,我就是隨便問問,你自己想明白就成,不必告訴我啦!」

秦宜氣得說不出話來,正要祭出筆靈來教訓一下這渾蛋,不料這時天色發生了異變,忽明忽暗,風雲肆流。兩個人看到,那《筆陣圖》本來遮天蔽日的陣勢開始急遽縮小。原本深入《筆陣圖》的天人筆須被這麼一撕扯,居然被扯斷了。

天人筆原本正吸吮得十分舒暢,沒料到《筆陣圖》居然掙脫了束縛,還扯斷了筆須。它不甘心地鳴叫一聲,立刻又拔地而起數根新的氣柱,湊起七十二賢人之數,朝著《筆陣圖》鉗制而去,打算故技重演。

出乎意料的是,《筆陣圖》脫身之後,卻沒跟他們硬拼,反而漲縮幾番,化作一團紅光,一下子遁回了韋莊。原本籠罩在內莊上空的屏罩,也隨之消失不見,神秘莫測的韋莊內莊,終於袒露出了它真實的面目。

「呀,這傢伙真的成功了。」

顏政心裡大樂。可他還沒高興多一會兒,就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詭異。

從內莊外圍的各個方向,不知從哪裡出現了許多人。這些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穿著年齡都不相同。他們的步伐十分從容,朝著竹橋慢悠悠走來,那場景就像是一場電影結束,觀眾們紛紛散場。

可顏政感覺得到,這些傢伙都非善類。他們都有筆靈,每一個人都是貨真價實的筆冢吏,不是殉筆童。

敵人的新一輪進攻?

眼前的筆冢吏少說也有四五十名,看來是打算趁著《筆陣圖》撤銷的空虛,一舉攻入韋莊。這麼多筆冢吏湊在一起,就算是實力未損的韋家,恐怕也未必能抵擋得住。

「寡不敵眾,還是先退入內莊,跟羅中夏會合好了。」

顏政護住秦宜正要撤離,忽然注意到遠處人群裡有幾張熟悉的面孔:

費老爺子、魏強,還有在括蒼山不知所終的諸葛一輝。

「諸葛家?」顏政的身形一滯,腦海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原來一直被忽略的念頭:

「難道說,函丈已經收服諸葛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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