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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眉如松雪齊四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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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秋看了韋定國一眼,咧嘴笑道:「老東西卻識貨。」

初唐四傑是指王勃、駱賓王、楊炯與盧照鄰四位大家,這四人在初唐各擅勝場,詩文才學均是一時才俊,是以並稱四傑。諸葛兄弟四人的筆靈,正是煉自這四位大家。

諸葛春握有王勃的滕王筆;諸葛夏握有駱賓王的檄筆;諸葛秋拿的是楊炯的邊塞筆;諸葛冬身上的是盧照鄰的五悲筆。兄弟四人心意相通,四傑筆靈亦氣質相契,兩者結合在一處,威力絕不可小覷。費老苦心孤詣訓練他們,甚至不惜讓四支筆靈寄身在兄弟四人身上,正是為了追求這種可怕的默契程度。

羅中夏對初唐四傑瞭解不多,只聽鞠式耕約略提及過,想來不是什麼驚才絕豔的人物——至少與李白不在一個級數。他對這個小小的陣勢毫不在意,看著諸葛兄弟如臨大敵的臉色,只是冷笑一聲,青蓮筆再度攻來。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上來便施展《草書歌行》。憑著懷素禪心,這詩的威力與高山寺那時候相比,不遑多讓。

少年上人號懷素,草書天下稱獨步。墨池飛出北溟魚,筆鋒殺盡中山兔。

刀風颯颯,筆鋒洋洋。懷素草書一往無前的狂放氣勢,被青蓮筆宣洩而出。霎時天昏地暗,飛沙走石。

四傑筆陣在狂風中搖搖欲墜,卻偏偏不倒。諸葛春道:「五悲筆,出!」諸葛冬聞言雙手一掙,盧照鄰的五悲筆應聲而出。

一股悲憤之氣迎面撲來,四下環境登時悽風苦雨。

盧照鄰一生命運多舛,先染風疾,又中丹毒而致手足殘疾,萬念俱灰,只能歸養山林,在家中挖好墳墓,每日躺在其中等死,是以寫出《五悲文》,極言人生際遇。這五悲筆,浸透盧照鄰的失落之意,筆靈所及,能叫人心沮喪、意志消沉,任憑對方通天的氣勢,也要被搞至煙消雲散,再也提不起勁頭來。

羅中夏初時還有些慌亂,隨即便恢復了正常。他冷笑一聲,口中詩句不斷,竟絲毫不受五悲筆的影響。那些悲雲被懷素草書衝得難以聚成一團。

自古文人多悲愁,如李煜的愁筆、杜甫的秋風筆、唐婉的怨筆、韓非的孤憤筆、陳子昂的愴然筆等等,或殤國運,或嘆數奇,或感傷時事,或深沉幽怨,每各有不同。這五悲筆不過是個對自身仕途充滿怨懣的文人,從境界就已經落了下乘,又豈能拘束得住放蕩不羈的李太白?

諸葛冬見拘不住青蓮筆,奮力驅使五悲筆靈。那五悲筆突然筆須戟張,分作五束,猙獰如黃山怪松。

那些悲雲陡然增多,層層疊疊,一浪浪朝著青蓮筆湧去。《五悲文》裡共有五悲:一悲才難,二悲窮道,三悲昔遊,四悲今日,五悲生途。世間任何人,都逃不過這五種悲傷的範圍。此時這五悲同時爆發,陰雲密佈,滾滾黑雲中一悲高過一悲,一時間竟有要壓過青蓮筆的勢頭。

羅中夏此時境界,與往日大不相同。他只略抬了抬頭,先停下了《草書歌行》,改口輕聲吟道:「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盧照鄰在《五悲文》字裡行間,充滿著未能出仕朝廷的委屈,進而懷疑人生。而這幾句太白詩,說的正是不事權貴、遊遍名山的瀟灑之姿,簡直就是當面抽他的臉,而且還抽得噼啪作響。

一頭幻化的白鹿自青蓮筆端躍出,甫一齣世,便放蹄狂奔,如行走於五嶽之間,無牽無掛。五悲之雲被掛在鹿角之上,一會兒工夫就被急速飛奔的白鹿扯得七零八落,風流雲散。諸葛冬吐了一口血,身子晃了幾晃。

悲愁之情與灑脫之意,並無絕對強弱之分。李煜的傷春悲秋,足可壓制岑參與高適的邊塞豪情;而蘇軾的豪放灑然,輕易便可橫掃「孤鳳悲吟」的元稹。

無非只是境界高低而已。

羅中夏準確地感知到了對方的風格,並準確地選擇了詩句予以對抗。這就是他的境界。顏政和秦宜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他們印象裡那個無知大學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這等強者。

諸葛春原本打算是讓五悲筆困住青蓮,使其意志消沉,然後其他三筆齊上徹底壓制,這也是他們兄弟四人的常規戰法。但現在諸葛冬已經動用到了五悲的層次,還是無法約束住羅中夏的境界,看來尋常方式已不足以應對了。

諸葛春十指併攏,低聲念動幾句,他頭頂的滕王筆,連續吐出氣象萬千的煙霞,煙霞中似還有孤鶩展翅。整個空間都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無數裂隙憑空出現,旋即又消失不見,很快便構造出一棟精雕細琢的古樸樓閣,簷角龍梯無一不具。

「《滕王閣序》?」羅中夏眉毛一揚,這篇古文他曾經讀到過,不過當時他境界不夠,不能領悟其中精妙之處,只依稀記得那兩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是千古絕唱。看來眼下這諸葛春是打算把自己困在滕王閣內。

「可笑!」

羅中夏深信,這些精雕細琢的東西,豈能比得過「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的皇皇大氣。他從容換作《關山月》,足可以抵消《滕王閣序》的影響。

他早已經頓悟,筆靈之間的戰鬥,不是靠技巧,也不是靠能力,而是靠境界。

一輪雲海間的明月,足以撐破滕王閣的狹小空間。

可就在這時,羅中夏突然覺得一陣寒風襲上背心,他下意識地蹲下身子,一柄長槍如蛟龍出水,擦著他的肩膀刺了過去。滕王閣內太過狹窄,羅中夏無法及時閃避,只得就地翻滾一圈,朝右邊躲去。長槍這東西硬直不彎,在如此狹窄的空間內如果一擊不中,很難立刻收回去重組攻勢。

可羅中夏這一次猜錯了。剛才長槍明明已橫著擦過肩頭,槍桿尚未收回,下一秒鐘槍頭卻突然從腳下的地板突出來,從下向上猛然撩起。他的肩膀能感覺到槍桿仍舊在繼續橫著前進,槍頭卻朝著豎直方向挑刺。

這就好像是多了兩個空間縫隙,一橫一豎,長槍從縫隙橫進,卻從另外一個縫隙豎出。

羅中夏暗暗叫苦,如果對方能夠隨意控制空間出入口,那麼那杆長槍無論怎麼刺,都可以從任何方向刺向自己,簡直防不勝防。

正在他思考哪首詩才能完美地破解掉困局的時候,諸葛秋的聲音邪邪地傳到他的耳朵裡:「臭小子,等著被我戳穿吧!」

諸葛秋的筆靈煉自楊炯。楊炯詩文以「整肅渾雄」「氣勢軒昂」而著稱,諸葛秋的邊塞筆,便是一柄氣貫長虹的長槍。五悲挫其心志,滕王封其行動,然後這致命一擊,就交給了化為長槍的邊塞筆。

諸葛秋長槍一送,本以為羅中夏避無可避。可羅中夏情急之下掣出了倚天劍,反身一擋,劍槍猛然相磕,鏗鏘作響。羅中夏的倚天劍畢竟強悍一些,拼了數招,長槍一退,又消失在半空。

這長槍來去自如,無影無蹤,羅中夏手提倚天劍,環顧四周,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敵人何時從什麼方位再度出手。他忽然想到一句太白詩來,不禁苦笑道:「拔劍四顧心茫然……這句詩倒符合如今的情形。」他讓青蓮筆幻化出數面盾牌,橫在身前,以備敵人偷襲,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捕捉著戰機。

諸葛春在滕王閣外,冷冷一笑,這個青蓮筆冢吏看似強悍,終於還是中了自己的圈套。

羅中夏以為他的筆靈叫滕王筆,便以為只有滕王閣序。殊不知,《滕王閣序》不過是王勃的成名作,他真正最高的境界,卻是另外那兩句詩:

「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

天涯若比鄰。

所以空間和距離對王勃的筆靈來說,沒有意義,它可以在任何空間開啟一個縫隙,並在其他地方再開啟一個縫隙,兩個縫隙之間的距離恆等於零。

剛才邊塞筆化作長槍,正是靠滕王筆「天涯若比鄰」的能力,才能自由地在空間之中穿梭。諸葛春並沒指望諸葛秋能打敗羅中夏,他的目的,只是讓羅中夏對「天涯若比鄰」心存忌憚,老老實實待在滕王閣裡。

而真正的殺招,就在此時出現。

就在諸葛春和諸葛秋兩人的配合完成的一瞬間,第三個人以無比精準的時機加入戰局。

諸葛夏,以及駱賓王的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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