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斯那麼喜歡你,果然不是沒有理由的。」王璐贊曰,「你和那位文瀟嵐文小姐,都是非一般的人物。不過,等一會兒上了車之後,我還是得麻煩你稍微睡過去那麼一下下。」
「我正好補補覺。」姜米顯得很淡定,「老實說,剛才我精力充沛的樣子其實是裝出來的,昨天晚上擔心著這個笨蛋,根本就沒睡好。」
「我都後悔那麼早把他弄暈過去。」王璐作懊悔狀,「聽到你說這句話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於是姜米很快把兩人的行李都收拾好,退房上了王璐安排的車。她喝下王璐遞過來的果汁,很快倒在後座上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又一個黑夜。她發現自己依然躺在某種交通工具的座椅上,不過已經不再是先前那輛越野車,而是一架飛機。從身邊的視窗看下去,下方是一望無際的黑沉沉的海水。
「醒了?」耳邊響起王璐的聲音,隨即一杯飲料遞到了她面前。
「這次裡面沒藥了,放心喝。」王璐說。
姜米確實渴了,把杯子裡的蘋果汁一飲而盡,這才顧得上看看周圍。整個機艙裡只有王璐、馮斯和她三個人,這應該是王氏家族的私人飛機。王璐坐在她的旁邊,馮斯則躺在她身後的一排座椅上,依然處於昏迷狀態。
「看你他喝得比我多。」姜米調侃說。
「他畢竟是天選者,得多下點兒料。」王璐聳聳肩,「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到地方他就會醒。」
「我才不擔心呢。」姜米說,「他什麼玩意兒沒吃過?我只是……」
「只是什麼?」王璐問。
「只是覺得他到了島上也不會安分,說不定會搞出什麼事情來。」姜米說,「以他的性子,被你這麼著綁票,怎麼也會鬧騰一下的吧?」
「那就只能期待他的蠹痕的進步幅度別太大了。」王璐說著,按下了座椅上的一個按鈕,似乎是在召喚送餐,「相比起其他的嚴重後果而言,我寧可冒這個險。」
幾分鐘後,熱騰騰的飯菜被送了過來。姜米毫不客氣地吃掉了兩份,扔掉餐盒,滿足地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不會告訴我,但我還是很好奇。」姜米說,「這件事到底有多嚴重,要讓你把馮斯這麼著軟禁起來。他要是繼續暴露在守衛人和魔王的視線裡,會發生什麼呢?地球毀滅?」
「地球毀滅應該不至於,最多不過是人類滅絕而已。」王璐沒有笑。
馮斯醒來的時候,距離他昏迷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四十八個小時。
王璐倒是沒有吹牛,這座島雖然略小一點,島上風光和生活設施半點也不比那些著名的旅遊勝地差,還專門配了兩名服務人員替馮斯和姜米打理各種生活雜事。其中一個兼職廚師,燒出來的川菜讓姜米這樣不擅長吃辣的人都讚不絕口。王璐甚至給他們送來了幾條寵物狗,可惜兩人都不太有養狗經驗,折騰起來反而覺得累,最後又把狗退了回去。
但馮斯依然很生氣,即便每天吃香的喝辣的還能坐著遊艇到海上閒逛,他還是一次次地試圖逃脫。然而王璐早就算計好了一切。遊艇是經過特殊改造的,非但馮斯完全不可能自行操控,上面的定位系統也讓他隨時處於監視之下。而他的蠹痕,如王璐所料,還不夠強大,儘管已經能創造出小型的皮划艇,還能想辦法安上發動機,憑這小小的簡易柴油艇也是不可能跨越大洋的。
「跑不出兩海里,一個浪頭就翻了。」姜米評價說。
「閉嘴!」馮斯沒好氣地塞給她一塊巧克力,「老子過去只能變出國產山寨巧克力,現在能變船,已經是鳥槍換炮了!」
「反正換成火箭也逃不出這座島。」姜米翻翻白眼,「你還是繼續專心給我弄巧克力好了。」
「不知輕重……」馮斯咬牙切齒。
除了無法逃離之外,王璐還用物理手段遮蔽了島上一切對外通訊的訊號。馮斯嘗試了包括電話電報在內的各種手段,都沒有辦法和外界發生絲毫聯絡。他只能和姜米每天在島上和近海遊玩、鍛鍊、讀書,以及在住所內用王璐配給的遊戲主機和頂級電腦玩各種單機遊戲。
「我過去一直夢想著有一臺裝著四路旗艦顯示卡的電腦,以及無數的正版遊戲碟,沒想到現在真的實現了。」他一邊在螢幕上操著電鋸鋸殭屍一邊說。
姜米沒有聽到他的話,正在客廳中央的空地上全情投入地玩著vr遊戲,不時發出誇張的驚叫,不知道是不是也撞上了殭屍。
「日子還真過得像退休老幹部了。」馮斯看著姜米跳動著的窈窕身姿,自言自語,「再來一個鳥籠就他媽齊了……」
不知不覺中,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在熱帶氣旋的影響下,十一月的南太平洋開始多雨,不能經常出海了,不過打著傘在島上環島散步倒也別有一番意趣。馮斯剛開始的時候指責姜米「小清新病又犯了」,但陪著姜米散過幾次步之後,卻發現那樣的雨中漫步確實很讓人心曠神怡。
「所以不要一天到晚擺出解構主義的嘴臉看不起這個瞧不上那個。」姜米說,「你看,這種小資調調你也很享受嘛。」
「誰規定雨中散步只有你們小資才能享受?」馮斯不服氣,「我們勞動人民就沒有打著傘閒逛看風景的權力?」
正說著話,雨勢突然變大了,一陣風吹過,姜米手裡的雨傘被整個吹得飛了出去。馮斯不動聲色地用蠹痕創造出了一把結實厚重的鋼骨傘,替姜米擋住雨,護著她回到了住所。姜米去浴室找出兩條幹毛巾,把其中一條遞給馮斯。
「你真是個萬能的燈神。」姜米說,「如果我們倆流落荒島,我也什麼都不用愁啦。」
「燈神的作用也就在這兒了。」馮斯笑了笑,「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像過去那樣老是自怨自艾‘我為什麼不能變一艘巡洋艦帶著我們離開’了。我已經盡力了,人力有時窮盡,想想能用各種小花招逗逗你開心,也挺好的。」
「嗯,你確實長進多了,儘管這句話聽起來像在逗倉鼠。行啦,我去跟老吳學做飯去了,他今天要教我怎麼燒白果燉雞。」
「要是在島上關幾個月能把你關成大廚,我倒情願一直這麼被關下去。」
姜米所說的老吳,就是王璐為馮斯安排的兩位生活秘書(馮斯堅持認為這種稱呼十分有逼格)中專職做飯的那一個。他是王氏家族的女婿,擁有一個十分有趣的蠹痕:遠超常人的靈敏嗅覺與味覺。所以在戰爭時期,他的嗅覺可以讓他成為一名出色的間諜;而在不需要當間諜的時候,他開發出了下廚的業餘愛好,並且漸漸把業餘玩成了專業。可能是因為沒有能力直接作戰的緣故,老吳的性情開朗活潑,很快和姜米打成一片。
姜米去了廚房。馮斯擦乾頭髮上的水珠,開啟電腦,開始玩籃球遊戲。正當他熟練地用右搖桿操作威斯布魯克做出一個花式動作晃倒了歐文、加速直衝籃下準備來個暴扣的時候,廚房裡傳來了姜米的尖叫聲。
馮斯摔下手柄,快步衝進廚房,只見老吳已經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而姜米站在水槽旁,手裡握著一把剔骨刀,驚怒交集地用刀尖對著一個站立在窗邊的男人。
「他殺了老吳!」姜米的語聲裡充滿憤怒,「你快跑!」
「我不用跑。」馮斯說著,來到姜米身邊,輕柔而堅決地從她手裡拿下了那把剔骨刀。姜米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這個人是我叫來的。」馮斯輕聲說,「他是來救我們出去的。」
「可是這裡的通訊一直都被遮蔽著,」姜米很是困惑,「你是用什麼辦法通知他來的?而且,他為什麼一齣手就殺人……」
姜米的視線移向老吳的屍體,難以掩飾目光裡的悲傷。馮斯的表情也十分複雜。他嘆息一聲,把手放在姜米的肩膀上:「這也是我不願意看到的,老吳人很好,但是……」
「但是什麼?老吳就是個廚子,根本不會打架!打昏他捆起來很難嗎?用你的蠹痕變出什麼鬼迷藥來讓他睡三天很難嗎?」姜米一抬肩,掙開了馮斯的手。
「抱歉,在不瞭解這個人的具體實力的情況下,一擊格斃是我唯一的選擇。」男人說,「我不能拿天選者的安全作任何冒險。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姜米的手握緊了剔骨刀,但最終還是緩緩鬆開,把刀放在了菜板上。
「我開始理解你為什麼一直不願意融入這個世界了。」姜米垂下頭,眼淚落在了地板上,「一切殘忍的事情都能找到冠冕的理由,每一條生命都那麼不值錢。」
馮斯無言以對,只能對站在一旁的男人說:「我們走吧。辛苦你了,邵澄。兩個月不見,外面的世界怎麼樣了?」
「天翻地覆。」名叫邵澄的男人只說了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