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恆畢竟不是專業偵探或者專業科技工作者,折騰了兩天之後也就放棄了。反正先拍完再說,他想,不就是個工作嘛。
今晚的任務依然是在附近的坡地上居高臨下地拍攝,看是否會出現所謂的鬼或者其他異常。毛恆吃完飯,往身上裸露在衣服外的部位塗上了防蚊水,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來到拍攝地。如他所料,廢棄索道附近的區域一片平靜,除了偶爾的狗叫聲外,什麼都沒有發生。夜色漸深,一股股倦意湧上來,毛恆只好又開啟一罐罐裝咖啡。
咖啡喝到一半,天空中忽然傳來隱約的雷聲。真是倒霉,毛恆暗想,今晚挨蚊子咬還不夠,還得淋雨麼?
還好,運氣並沒有他想的那麼糟糕。天空中雖然不斷亮起電光,但雨並沒有落下來,只是乾打雷而已。不過這雷聲綿綿密密,幾乎沒有斷絕,從聲勢來說頗為駭人。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雷聲才漸漸停息。正當毛恆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手背上有一些輕微的發癢。他開始以為是被蚊子叮咬了,但那發癢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漸漸還伴隨著刺痛。
毛恆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低頭一看,發現手背上紅了一大片,並且有一些小疙瘩以肉眼能看得見的速度冒出來。不只是手背,他發現這種痛癢瀰漫到了全身,手臂、大腿、背部、脖子、面部……到處都在長出疙瘩。
難道是某種急性過敏症?還是山間瀰漫著某些毒氣?毛恆猜測著,下意識地在瘙癢難忍的臉頰上抓了一把。放下手的時候,毛恆驚恐地發現,手指上沾著一塊被帶下來的皮!他的皮膚正在剝落!更為可怖的是,除了剝落的皮膚之外,他還摸到了一些凸起的肉瘤,並且能摸到明顯的膿液。與此同時,額頭燙得難受,上腹、下腹、肺部、下體等區域出現了明顯的疼痛,嘴唇和舌頭也能感覺到急速的潰爛。
毛恆猛然間反應過來,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難道就是自己一直所害怕的那件事?
「我操!」毛恆罵了句粗話,「這怎麼可能?」
那已經是去年發生的事情了。在一次去往南方某地錄製節目的過程中,毛恆被一位熱情的在當地生活的老同學拉到了娛樂場所,然後多喝了兩杯,順理成章地和裡面的小姐發生了些什麼。雖然裝得很老練,那其實是毛恆第一次和老婆之外的陌生人幹這種事兒,事後他一直惴惴不安,完全不記得在那個半醉的夜晚自己有沒有采取安全措施。
毛恆在自己居住的城市熟人不少,也不敢上醫院檢查,儘管並沒有出現任何症狀,那之後他仍然一直做惡夢,在夢裡,人類歷史上出現過的各種性病的症狀都在他身上出現了個遍——這些症狀都是他通過搜尋引擎查到的,每讀一個字就覺得身上多了一個雞皮疙瘩。
可那畢竟是夢,不管是否嚇得心率爆表渾身大汗,醒來之後仍然安然無恙。但現在,毛恆非常確定自己沒有做夢,他清醒著,十分清醒,卻陷入了比噩夢還可怕的場景。
會不會是幻覺?他忽然想到,中毒後的幻覺也可能非常逼真,何況自己身上出現的這些玩意兒原本就不對勁:性病的發作是一個緩慢而循序漸進的過程,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從無到有把各種潰爛、膿瘡、生瘤、腹水、呼吸道感染在自己身上演了個遍?
所以,這大概和那三個發瘋的人一樣,都是幻覺作怪。這麼一想,心稍微安定了一點兒。毛恆扭過頭招呼自己的同事、正在盯著鏡頭的攝像師:「老張,我可能有點中毒,能幫我找司機開車送我去縣城嗎?」
攝像師扭過頭來,剛剛看清毛恆的模樣就嚇得大叫一聲:「哎呀我的天!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你看到什麼了?」毛恆背脊一涼。
「你的臉……還有你的手……」攝像師的聲音都變了,「你是被毒蛇咬了嗎?」
毛恆想要回答,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似乎是那無法索解從天而降的病毒已經侵入了他的咽喉和聲帶。緊跟著,心臟一陣陣抽搐,四肢失去力量,意識逐漸模糊,他倒在了地上。
這怎麼可能?毛恆有些不明所以。那三個發瘋的村民都沒有受到任何實體傷害,自己卻為什麼會貨真價實地產生這些可怕的症狀?幻覺也能摧毀免疫系統嗎?
攝像師已經急匆匆地跑去叫人求助了,但毛恆知道,已經太晚了。他即將變成一塊腐肉,以自己最擔心害怕的方式匪夷所思地結束生命。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
眼皮也已經僵硬,毛恆的雙目直勾勾地望著天空。天空中依然濃雲密佈,只是間或的閃電會帶來一絲光亮。
閃電……閃電……閃電?
那三個村民發瘋之前,也經歷過一場雷暴!僅僅兩天後,第一個受害者就出現了。而現在,又是在一陣密集的驚雷過後,自己陷入了死亡的絕境。
也就是說,那種神秘的力量有可能會在大規模的雷電之後一步一步地增強提升,從最初的致人精神失常,到現在——把心裡隱藏的恐懼轉化為真實的存在。
毛恆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好在這樣的崩塌此時此刻倒也無足輕重了。反正他已經要死了。
難道真的有鬼魂作祟?呼吸停止之前,毛恆自嘲地想,要是真有那麼一個妖魔鬼怪的世界,我倒是不必害怕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