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顏的面前放著三臺三十二寸的顯示器,通過分屏技術連線在一起。左側的螢幕上是路氏家族近期需要處理的各種各樣的大小事務,中間的螢幕上顯示著路家收集到的近期守衛人世界及黑暗家族、魔僕妖獸的各種動態,右側則是發生在普通人世界裡的各種可能與魔王有關的新聞。三個螢幕上的文字、圖片和圖表都在高速滾動,換作一般人,光是要把這些資訊看清楚十分之一都幾乎不可能,但路顏那路氏家族獨有的超級附腦讓她不但能接收完全部的資訊,還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整理和判斷。
如果只看背影的話,旁人或許會猜測坐在電腦前的是一位窈窕多姿的美女,但電腦螢幕的光亮卻將路顏那張被蠹痕所摧毀的面龐映照得更加猙獰可怖。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都不必去細聽腳步聲,路顏也知道是誰來了。在整個路氏家族裡,敢於這樣不敲門就直接進來的,只有那一個人而已。
「休息休息吧。你差不多又有一天多的時間沒睡覺了。」路晗衣的話語裡充滿了關切。自從路鍾暘死後,他和姐姐說話越來越禮貌客氣,但兩人之間過去曾有的那種默契和親密無間卻似乎已經不復存在了。
「沒關係,還不夠四十小時呢。」路顏回答,「而且中間我抽空睡了四十分鐘。」
「真是拿你沒辦法。」路晗衣搖搖頭,在路顏身邊坐了下來。
「阿卜杜拉和徐武雄現在怎麼樣了?」路顏問。
「他們住得都還不錯,而且從口風上來說,兩個人都傾向於接受我們的建議了。」路晗衣說,「這幾個月魔僕和妖獸的異動他們倆都看在眼裡。他們都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但各自卻還有後代,可能考慮得更多的,還是讓自己的子孫能夠繼續活下去。人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明明身死之後化為塵埃,和這個世界再無聯絡,卻還是惦記著所謂血脈和家族的延續。」
「那大概就是進化的基因吧,哪怕自己不喜歡,也總有潛意識裡的本能指引著延續後代的期望。」路顏啜了一口放在面前的早已冰涼的黑咖啡,「人類如此,其他生物如此,想來魔王也是如此。」
「你又在敲打我了。」路晗衣笑了笑,「反正我還年輕,林靜橦也還年輕,著什麼急呢?」
「我不是敲打你,現在的你,哪兒還需要我敲打呢?」路顏似乎話裡有話,「何況現在形勢如此,就算你們真的要了孩子,他又能在這個世上生存多久啊。」
「有時候,其實我都搞不明白,這個家裡悲觀的到底是我還是你。」路晗衣有意無意地沒有使用「家族」這個詞,而使用了「家」,「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就算守衛人真的被魔王打敗了,你也會是站立到最後的那個人。」
「別開玩笑了。」路顏淡然一笑,「我又不會戰鬥,真到了那個地步,早就是一具挺屍了。我只希望你……能夠堅持到底。到了那個時候,我和你哥哥都會在另一個世界看著你的。」
「這是那麼長時間以來,你第一次和我提到大哥。」路晗衣說。
路顏沒有回答,身子卻在微微顫抖。路晗衣慢慢走在她身後,輕輕地抱住她。路顏的眼淚一滴滴落在他的手上。
姐弟兩人默默無言地依偎在一起,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腦的音箱裡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蜂鳴,這是家族有緊急情況的報警音。路晗衣連忙鬆開手退到一邊,以免耽誤了路顏的工作。
路顏快速地擦乾淨眼淚,幾乎是在幾秒鐘之間就調整好情緒,看清楚了螢幕上傳來的最新訊息。
「馬上通知樊雷帶上他的人趕往北苑的舞廳,馬上!」路顏說話的口吻也恢復了族長的冷靜和果敢。
「樊雷?」路晗衣一怔,「樊雷是個普通人啊,不是一向被我們安排用來處理一些普通人世界的俗務的嗎?叫他趕過去做什麼,政府的人找麻煩了?」
「要是官家的人那反而好辦了。」路顏轉過身來,那張被毀掉的臉上不大能看清楚表情,但眼神里分明透出焦灼,「舞廳那邊出事了,我們的人,凡是有附腦的都中招了。」
「有附腦的都中招了?」路晗衣的反應也很快,「是傳染病嗎?只傳染守衛人?症狀是怎麼樣的?」
路演的目光裡混雜進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奇異的光芒:「恐怕不是傳染病,和大哥蠹痕的效用有些近似……每一個人的附腦力量都失控了,然後被自己的蠹痕所殺害。根據接收到的資訊,更加接近於之前在普通人世界裡出現的那種魔王力量的溢位。所以這件事只能交給樊雷去辦,如果是別的人,我擔心……傳染會擴大。」
「魔王力量的溢位……已經開始影響守衛人了嗎?」路晗衣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路家人的辦事效率確實無可挑剔,一個小時之後,路顏和路晗衣姐弟兩人已經穿著嚴密的生化服站在了路家醫療中心的解剖室裡。儘管兩人都判斷此事最大的可能性是魔王之力溢位,但仍然要做好防護傳染病的準備。在場的路家的醫學專家們也同樣包裹得嚴嚴實實,看陣仗就像在面對著埃博拉病毒。唯一的一個沒有采取防護措施的,是一個矮小精瘦、形容猥瑣的三十餘歲的男人,那就是一直為路家做事的普通人樊雷。
「路姐通知我的時候,說是死了五個;但我到現場的時候,已經有七具屍體了,剩下的兩個也只是苟延殘喘,送到這裡的路上就都斷氣了。」樊雷雖然其貌不揚,說話卻很有條理,「我第一時間封鎖了舞廳,把屍體密封起來,送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