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是想找你打架吧?」姜米說,「當然以你現在的水平閉著眼睛也能收拾他了。」
「不像是要打架的樣子。」馮斯說,「你看他的表情,倒像是挺高興的。說不定是為了我帶走小櫻的事兒想要訛點錢。如果他想要錢,就給他吧,畢竟小櫻還是他賺錢養大的。」
「你現在心腸越來越好了,簡直有一圈聖母光輝罩著。」姜米吃吃而笑。
說話間,關鎖已經來到車旁。馮斯下了車,雖然感覺關鎖並不帶敵意,還是隨時做好用蠹痕防身的準備。但關鎖來到離他身前幾步的地方就停了下來,然後雙膝彎曲,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可讓馮斯有些沒想到,他愣了一愣才想到,大概這是關鎖要錢之前的討好舉動,心裡對此人更加厭惡。他冷冷地看著關鎖:「關大叔,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想要揍我,現在突然行這種大禮,我有點承受不起啊。」
他嘴上說著「承受不起」,卻並沒有閃開,像是坦然接受了關鎖的跪拜。關鎖臉上顯得有些尷尬,吭哧了一陣子,最後還是顳顬著開了口。
「求求你,救救我們全村的人!」關鎖咬著牙說。
「你說什麼?」馮斯以為自己聽錯了。
「求求你救救我們!」關鎖提高了聲音,「救救我們全村人的命!」
大概是因為當年對馮斯太過粗野、甚至想要害他性命的緣故,關鎖在馮斯面前仍然顯得訕訕的。反倒是馮斯經歷得多了,對當初的事也並不太放在心上。
「喝水吧,看樣子你也渴壞了。」馮斯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關鎖。
關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水瓶咕嘟咕嘟喝起來,看上去的確是渴壞了。一口氣喝了半瓶水之後,他擦了擦嘴,斟酌了好半天詞句,這才開口說:「馮、馮大爺……」
「別別別,這麼喊是要我折壽呢!」馮斯擺擺手,「我這輩子也沒被人這麼叫過。關大叔,過去的事情都別提了,現在也沒工夫去計較那些,起碼小櫻活的很好,我也沒被你弄死,就行了。趕緊說說救救你們全村人是怎麼回事吧。」
「我們村要完球了!」一說起四合村,關鎖不由得又激動起來,「一個個的人都球發瘋了,還有些人莫名其妙地死得很慘。老祖宗死了,那個一直控制著我們村的怪人也早就走了,我只能想到來找你求救。不然的話,全村的人……最後都要死光啦!」
馮斯怔住了,立刻想起先前邵澄向他描述過的世界各地的亂象。然而那些事件的發生相對還不算太密集,但聽關鎖的說法,四合村的狀況似乎要嚴重許多,出現了大面積的精神失常和離奇死亡。這可有些不尋常。
「奇怪了,按理說老祖宗已經死了啊,為什麼你們受到的影響會那麼嚴重?」馮斯說,「沒有親眼見到,我也猜不到究竟會是什麼原因,不過,要想活命,你們最好是搬離那座村子。」
「能跑的人都跑啦。」關鎖說,「可是村裡還有不少老人,哪兒也去不了;還有那些發了瘋的人,總得有人照管啊。所以村子裡還剩了好幾十口呢。」
「沒想到你……倒還挺講情分的。」馮斯對關鎖的惡感稍微減少了那麼一丁點。畢竟關鎖是一個壯年人,自己逃離原本不是難事,但他卻還是專程跑到北京來求救,倒也算是有情有義。
「但是你怎麼會想到找他的?」姜米插口問。
「那是我……死了的媳婦兒死前曾經跟我說過的。」關鎖低聲說,「她有一次跟我說,這個村子遲早要出事,糟糕的話說不定全村人得死絕。如果那時候想要救村裡人的性命,就去找……找你們這群人幫忙。上一次你們在四合村弄死了老祖宗之後,我看著那些人都特別看重你,再說了別人我也不認識,就只好來北京找你了。」
原來上杉雪子生前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些怪事的發生,馮斯想。她所知道的,果然比其他人要多一些,可惜死得太早了。
「很抱歉,我的確很想幫你,但我自己也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甚至於‘那群人’自己也正在為了類似的事情頭疼呢。」馮斯說,「但你們村子的狀況比其他地方的更重,我猜想其中一定有不一般的情況,所以我會馬上把這件事通知他們,他們絕對會派人去探查的。但我真的不能保證他們可以幫到你們——老實說,我們這群人,自身都難保呢。」
「你能幫我傳話,我已經千恩萬謝了。」關鎖說,「我們村裡的人,其實都是渾球啊,為了老祖宗,這麼多年來,做的錯事也有很多。如果真的救不過來,就算是……天意了吧。」
他跪下來,向馮斯磕了個頭,轉身走開。但走出幾步之後,又停了下來,重新扭過頭來,臉上重新浮現出先前那種尷尬的模樣,像是想說話又不好意思開口。
馮斯明白他想要問什麼,剛剛壓下去的厭惡又升起來了,口吻也變得冷淡:「你是想問小櫻是吧?放心,她現在很好,吃得飽穿得暖住得舒服,自個兒還在唸書。」
「那就好那就好……」關鎖訕笑著連連點頭。過了幾秒種,他像是終於憋不住了,眼圈忽然間紅了:「馮大爺,我知道你恨我以前那麼打櫻妹,可是,我也是沒辦法啊,不是我想打她的。是她……是她媽媽讓我那麼做的。」
馮斯大吃一驚:「你說什麼?是上杉雪子……是她媽媽讓你那麼對待她的,為什麼?」
「她說,櫻妹生下來就活在危險裡,很多人都在找她們倆。她也許命不長久了,但想讓櫻妹能夠安穩地活下去。她說,她來到四合村之前,是個很有身份的人,旁人絕對想不到一個成天捱打的小丫頭會是她的女兒。」
馮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當然能明白上杉雪子的用意,但是,假如關雪櫻一直沒有被外人注意到,一直沒有遇到馮斯這樣的人把她帶走,難道那樣在大山裡過一輩子,就一定比死去更幸福嗎?
「這個世界,活下去真難啊。」姜米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