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嵐日本文化學校是一所讓本地人很想不通「它為什麼能存在」「它為什麼能存在那麼久」的奇怪的學校。這所學校主打的辦學方向,是對高中生進行三年以日語培訓為主的雙語教育後直接送到日本留學,和該集團在中國其他大城市的路數差不多。但很顯然,在這座不知該算三線還是四線的西南城市裡,能夠負擔得起昂貴的留學費用的家長數量不可能和大城市們相比。
所以這所學校一直都生意清淡,開業後的這兩年每年稀稀拉拉招入少量生源,偌大的校園總是顯得空空蕩蕩。當地人總喜歡嘲笑投資這所學校的日本老闆腦子有問題,租下那麼大塊的地皮,修建那麼漂亮的教學樓,最後賺來的錢恐怕連地租都不夠。
但日本老闆偏偏要逆流而上,非要把人傻錢多發揮到極致,並沒有關閉學校。錢是人家的,拿來燒了點菸也是別人的自由,本地人只能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地感慨兩聲:「唉,有錢就是好啊。」
現在正好是寒假,學校裡並沒有師生,除了日常看門的幾名保安和勤雜工外,校園裡幾乎空無一人。正午時分,當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魅影駛入校門的時候,只有日常在學校附近開雜貨店的店主夫婦注意到了。
「你看,那好像是學校的日本老闆的車吧?那個叫什麼五十還是六十的怪名字的老頭?」雜貨店老闆對老婆說。
「我哪兒認識什麼車啊!」老闆娘很不耐煩,「你成天琢磨這些豪車有啥用?反正十輩子也買不起。」
「跟你們老孃們兒沒法說……」懼內的老闆低聲嘟囔著,視線目送著那輛車進入校內。
雜貨店老闆沒有認錯,那的確是這家日資教育集團的董事長五十嵐賢一的車。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此刻正靠在後座上,雙目微閉,面色凝重。
汽車開到了辦公樓外停下。五十嵐賢一從車裡出來,對秘書擺了擺手,用日語說:「離開學校,晚上再來這裡接我。」
秘書很聽話地點點頭,鑽進車裡,招呼司機開車離開。但半分鐘之後,車還沒有發動,反倒是秘書癱倒在座椅上,人事不省。司機緊跟著下了車,不緊不慢地踱到五十嵐賢一的跟前,相貌已經和先前開車時截然不同。
五十嵐賢一毫不吃驚,開口說話時,已經轉成了流利的中文:「我今天來到這裡,本來就是來見你們的,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畢竟你們這幫人太狡猾了。」假司機說,「還是小心點為好。請吧,五十嵐先生。」
他頗為有禮地替五十嵐開門,然後跟在對方身後走進辦公樓。兩人搭乘電梯上到四樓,進入校長室,然後開啟暗藏在書架後面的一道暗門,進入另外一部隱藏電梯。這部電梯上只能選擇兩個樓層,一個是校長室所在的四樓,另一個指向地下。
「我的人還有活口嗎?」五十嵐問。
「好像還留了那麼幾個。」假司機回答,「但其他的人……就沒辦法了。」
「戰爭嘛,很正常。」五十嵐點點頭,語氣平靜,但目光裡還是流露出一絲沉痛。
電梯很快來到了地下。這是這棟辦公大樓公開的電梯根本達不到的樓層。當電梯門開啟後,門外呈現出來的,是一個規模龐大的現代化的製藥車間。
正站在門外等著迎接五十嵐賢一的,是守衛人世界裡最有實力也最有勢力的三位高手:王璐、路晗衣和林靜橦。
「王小姐,路先生,路太太,幸會。」五十嵐很準確地辨認出了三人的身份。
「五十嵐先生,我們終於見面了。」王璐說,「很抱歉鳩佔鵲巢了。」
「你們這一次的行動確實太迅速了。」五十嵐嘆息一聲,「我們畢竟是凡人,偷襲還行,沒辦法和你們正面對抗。」
「我們好不容易抓住了你們這唯一的一次漏洞,那就絕對得傾巢而出孤注一擲。」王璐說,「你們太能藏太能躲了。如果不是天選者的哥哥幫我們所製造的這唯一的線索,我們也根本無法猜到,你們最大的生產病毒和疫苗的基地,竟然會藏在這裡。」
「你能看得出來,在這座連肯德基和電影院都沒幾家的城市裡,開這麼一家學校肯定是賺不到錢的。」五十嵐微微一笑,「但中國如此廣大,如果不是池慧惹出來的亂子,你們也不可能從這點兒細節上懷疑到這裡。大概就是天命吧,我們無法毀掉守衛人,就只能讓魔王毀滅世界了。」
「其實我一直想和你面對面,親口問你一句。」王璐說,「你們也想消滅魔王,我們也想消滅魔王,為什麼非要把守衛人也算在魔王那一夥?你們的科技力量比我們強得多,如果能把兩邊的力量聯合起來,對抗魔王的把握難道不是變得更大麼?」
五十嵐搖搖頭:「很抱歉,我無法認可你的說法。你們根本不知道魔王想要什麼,也根本不知道以人類的力量絕對無法和魔王抗衡。」
「既然絕對無法和魔王抗衡,你們為什麼又要那麼勞心勞力地苦心經營上百年呢?」林靜橦插嘴問道。「再說了,那個名叫上杉舞子的女人曾親口說過,你們就是想要用科技的力量去和魔王作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