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清楚。剛才我說了,這種幻域很高深,能使用的人很少,而且它本身對於使用者也有危險,難於操縱,因此真正遇到過它的人極少。」範量宇說,「只能繼續往前走,看看會遇到什麼樣的變化。不過你不必擔心餓死什麼的,這個幻域的時間流逝比真即時間慢得多,你也並不會感到飢渴或者肉體上的疲累,真正的危險來自於對精神的影響。」
「精神的影響?」
「這裡的一切都來自於我的真實記憶,走在這裡面,你也會受到我記憶裡情緒的干擾。」範量宇說,「剛才你見到的是我第一次為家族執行任務,即便我對自己的力量再自信,也難免會感覺緊張,見到血肉橫飛的場面也會有些不適。你感受到了嗎?」
文瀟嵐點點頭:「的確,我剛才不是差點吐出來了麼?緊張也是一直都有的。」
「在往後走,你還會遭遇其他不同的情緒,有些微弱,有些強烈,不知不覺中你就會受到感染,很多人因此最終發瘋而死,這就是記憶迷宮的可怕之處。」範量宇說,「我現在蠹痕發揮不了作用,幫不了你,只能看你自己的意志力了。」
「我會盡力的,」文瀟嵐說,「別忘了我們還一起打過骷髏呢。」
兩人繼續向前走,開啟了第二扇玻璃門。這一次,房間很快變化為一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沙漠,頭頂烈日當空,四周還有一些很醒目的巨大的仙人掌。
「仙人掌?好像不是中國?」文瀟嵐問。
「美國和墨西哥的邊境,」範量宇說,「我原本是來這裡追殺幾個黑暗者的,沒想到遇到了一隻魔僕。然後我單挑幹掉了它。」
「單挑幹掉了一隻魔僕?」文瀟嵐捂住了嘴,「也只有你這樣的怪物才幹得出來!」
「你還真說對了,這一戰之後,整個守衛人世界都知道範氏家族出了一個怪物。」範量宇淡淡地笑了笑。
看來範量宇剛才說的是真的,文瀟嵐想,在這裡確實感覺不到飢渴或者疲累,在這樣酷熱的環境裡也並不覺得熱。然而,她已經感覺到了範量宇的情緒對她的影響。
首先是自信,一股莫名其妙的信心在體內湧動,她很容易猜出來,那是範量宇經過若干次任務的考驗後,已經對自己的力量充滿了信心。
其次是興奮,就好像優秀的體育運動員即將踏上賽場時那種恰到好處的興奮。這樣的興奮讓文瀟嵐有些隱隱的悲哀,她知道,範量宇是真心喜歡上了那種血腥殺戮的感覺,真心享受著把敵人的身體撕得粉碎的樂趣。
他雖然是我的朋友,但畢竟還是一架殺人機器,一個人見人畏的怪物,她想。這一點沒法兒改變。
很快的,範量宇所敘述的情節在沙漠中再次重演。那些被追逐的黑暗家族的黑暗者幾乎是被範量宇不費吹灰之力就撕成了碎片。在這些殺戮的過程中,範量宇的興奮感也在不斷增長。
而當黑暗者們都化為散落在黃沙裡的碎塊之後,若干年前的範量宇站在這片記憶的空間裡,並沒有著急離開,情緒裡的興奮愈發高漲,而且摻雜進入了一種些微的緊張。這樣的緊張當然不會來自於已經死去的黑暗者,而是另一個還沒有露面的敵人。
就在文瀟嵐左顧右盼的時候,前方不遠處的沙漠地表忽然塌陷下去,黃沙急速旋轉,形成一道漩渦。從漩渦的中心如潮水一般湧出一片黑壓壓蠕動著的生物,文瀟嵐仔細一看,一時間有一些汗毛倒豎的感覺。
「我算是知道北美沙漠裡的蠍子長什麼樣了,」她搖了搖頭,「我還是太幼稚,以為和中醫入藥的蠍子差不多呢。這些蠍子足夠把我拿來入藥了……」
「北美的蠍子其實也長不了那麼大,」範量宇說,「這些都是被魔僕感染過的,不但個頭大,毒性也增強了許多。」
文瀟嵐一陣毛骨悚然,雖然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還是忍不住向後退出了幾步。但當時的範量宇完全不在乎,或者說,出現的敵人越是古怪稀奇,他的性致越高。文瀟嵐看到,那個年輕許多的範量宇——儘管外貌上看不出來——大步走進了魔化毒蠍的包圍圈,然後蠹痕發動,把這些劇毒的半妖獸瞬間碾作齏粉,那些噼裡啪啦的聲響聽起來就像是炒豆子。與此同時,文瀟嵐只覺得自己血液裡好像也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先前的恐慌和噁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慾望,似乎想要把什麼東西抓到手裡捏成碎片,又似乎是想要揮舞著一根大斧或是大棒、隨便找個什麼倒霉蛋當頭一棒揮下去——比如學生會里那個老是和她作對的學姐……
這就是所謂的殺人衝動!她猛然驚覺過來,繼而一身的冷汗。那種讓人似乎想要爆炸的戾氣,真是太可怕了,範量宇難道隨時隨地都在受著這種戾氣的支配?
那他也太可憐了,文瀟嵐想。
很快地,範量宇把毒蠍也消滅乾淨,沙子的漩渦裡不再湧出新的蠍子。過了一會兒,一大團肉乎乎的東西慢慢從漩渦裡鑽了出來。
那是一隻魔僕!文瀟嵐的身子微微一顫。雖然已經多次聽馮斯形容過魔僕的長相,也在照片上看到過黑白影像,但當真的見到魔僕真容時,她還是無法抑制內心的恐懼。這畢竟是穿越了千萬年漫長時光一直活到現在的魔王的僕從,本身所代表的就是來自遠古的原始邪惡。
範量宇的情緒裡增加了一些緊張,這畢竟也是他第一次和一隻魔僕單對單,但先前的興奮和殺意卻也成倍地增加。只見他身上的蠹痕縮到了身畔一米左右,那是他積蓄力量的標誌。
「真沒想到凡人也能擁有這麼強大的蠹痕,」文瀟嵐的耳邊忽然想起一個沉穩的男性聲音,「你不變成魔王的追隨者真是太可惜了。」
記憶幻境中的範量宇哈哈大笑:「誰也不配讓我追隨。我要先殺掉魔王,再摧毀守衛人世界。」
文瀟嵐難以置信地側過頭,看著「真實的」範量宇:「你……這是你內心的真實想法?你真的想要摧毀守衛人世界?」
範量宇面無表情,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從他的目光裡,文瀟嵐能看出這是真的。
她噤若寒蟬,說不出話來。身前的幻境中,範量宇的蠹痕和魔僕的蠹痕激烈地碰撞著,範量宇一次次地倒在地上,渾身上下都是鮮血和傷口,但臉上卻依然帶著猙獰的笑容,一次次重新站起,重新撲上前去。那副模樣,真的像一個彷彿連天地都恨不能毀滅掉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