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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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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兩人監視著的這幾天,豐華明依然照常上班。這個頭髮花白、身軀佝僂的老人,幾十年來基本每隔三四天就要下一次電站值一個二十四小時的班,風雨無阻。而在不下電站的日子裡,他就在家裡的滷菜店幫忙,晚上看看書看看電視,通常很早就睡覺,幾乎沒有任何社交活動,更不必提離開礦區去外地,日子過得機械刻板,毫無漣漪。

「如果要我這麼活上三十年,不如直接斃掉我算啦!」姜米評價說,「這樣的生活到底有什麼意思?」

「所以說您老是飽漢子不知餓漢飢,」馮斯說,「他還能每天晚上安坐在家裡看看新聞聯播抗日神劇,就已經比許多人都強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以為我沒聽過‘何不食肉糜’麼?」姜米白了馮斯一眼,「我是說,這個人的人生裡好像沒有任何目標和任何追求,或者說,沒有任何能讓他享受的樂趣。這和有錢沒錢沒關係。」

「沒有任何享受的樂趣……」馮斯琢磨著這句話,「果然是愚者千慮必有一得,你這話說得有理。那你覺得他是為了什麼而一直忍受這樣的生活呢?真的只是為了默默奉獻麼?」

「我不太懂你們經常提的什麼奉獻精神啦為人民服務啦什麼的,但我覺得不大像。」姜米說。

「我以前過的日子,其實比這位豐站長還要枯燥。」劉豈凡忽然插口說,「他好歹還能在這個小鎮的範圍裡轉悠,我卻只能呆在一間房子裡。我也想出去,可是家族的人不許啊。」

「你的意思是說,其實豐華明是被迫留在這裡的?」

「未必是被迫,也可以是出自自願,但是,確實很有可能是因為他有著不得不留在這裡的原因,可能是某種任務,某種使命,甚至於是信仰。」劉豈凡說。

「使命……信仰?」馮斯皺著眉頭,「這倒是讓我有點想起了雙萍山的那些人。他們就是為了守護住老祖宗的秘密,幾百年來安守貧困,拒絕各種與外界交流的機會。你說這個豐華明會不會也在守護著某種和老祖宗類似的秘密?可是這裡是一個大礦區,每天在鎮子上進進出出的人非常多,完全不像雙萍山那麼封閉啊。就算這裡也有個老祖宗,會藏在哪兒呢?總不能塞在滷水鍋裡吧?」

「我倒是想到點兒什麼。你想想看,豐華明是幹什麼的?」姜米說。

「他是水電站站長嘛……啊!」馮斯忽然反應過來,「水電站!你是說那座地下水電站!」

姜米點點頭:「我這兩天查過資料了,這裡原本是沒有修建水電站的條件的,後來是在一次無意間的地下勘探中,發現了一條水量巨大的地下河,國家這才撥款興建了霧蟒山水電站。你覺得,地下河裡會不會藏著什麼東西?」

「有可能。也許就是因為修建了這座水電站,豐華明才不得不以站長的身份一直在那裡守護著,不能離開。」馮斯說,「也許必須到水電站裡去看看才能有答案了。」

姜米兩眼放光:「深藏在地下的水電站!想想都覺得好刺激!」

「當心刺激出幽閉恐懼症!」馮斯哼哼著。

不過,話雖這麼說,他們並沒有找到潛入水電站的辦法。水電站的地址倒是距離小鎮不太遠,關鍵在於沒法下去。從地面到地下,需要乘坐有軌電車穿過一條長長的巷道,沒有經過專業培訓是不可能駕駛電車的。

「要不然……你試試冒充警察,隨便抓個水電站的員工嚇唬嚇唬,逼他帶我們下去?」姜米出主意說。

「大姐!」馮斯沒好氣地說,「冒充警察找人問問話也就罷了,還要恐嚇脅迫,那可是犯了大罪。我還不想把大好青春葬送在監牢裡去撿肥皂。」

三人一時間沒了主意,只能暫時按兵不動。馮斯繼續拿著曾煒的警官證招搖撞騙打探丁小齊過往的行蹤,但並沒有太多收穫,見到過丁小齊的人倒是不少,但有誰敢去特別注意一個警察的行蹤呢?問到最後,也不過是一些「我看到過他在街口那家飯店吃飯」之類無用的答案。

他甚至大著膽子詢問祖父的行蹤,所得資訊就更少了。除了曾經在豐華明家現身之外,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過他的存在。馮斯有些沮喪,自然又免不了祥林嫂式的「我真沒用」的自怨自艾,姜米毫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

「再這麼愁眉苦臉死了娘一樣的白痴樣子,我就找個熨斗把你的額頭熨平了,看你還敢皺眉頭!」姜米威脅說。

「熨斗不管用,刨子可能還差不多……」馮斯嘆了口氣,「我自己其實早習慣了,就是委屈你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待著,有點過意不去。」

「過意不去什麼?我覺得這地方挺好的。」姜米說,「旅館老闆娘都認我當乾妹妹啦,還送我東西呢。」

馮斯瞥了一眼姜米手腕上亮晃晃的鐲子:「你倒真是到哪兒都能自來熟。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之前我們一起去四川的時候,你也是那麼說的,就當是遊山玩水了。」

「對啊,遊山玩水嘛!」姜米說,「小劉子不也說他一輩子都沒怎麼出門玩過嘛,正好一起去逛逛。」

「這裡不是礦區麼?」馮斯說,「除了礦山,還能有什麼東西可看?」

「我已經找我乾姐們打聽過了,從這裡往西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個挺漂亮的河谷,我們可以去撐竹筏。」

馮斯作無奈狀搖搖頭:「好吧,你連地方都打聽好了,我哪兒還敢拂逆上意呢?你等著,我去打聽一下怎麼坐車。」

「包車司機的名片我都拿到啦!」

「您老真是衝動派……」

一小時後,三人來到了這座河谷,這條河的確很美,而且還基本未經開發,保留著幾分原生態的自然味道,河水蜿蜿蜒蜒,水色碧綠清澈,在兩岸群山的環抱中流向遠方。

姜米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上竹筏泛舟高歌了,但三人找了一圈,卻發現沿岸根本找不到提供竹筏的山民。

「你不會是搞錯地方了吧?」馮斯問。

姜米搔搔頭皮:「不會啊。我乾姐們跟我說的肯定就是這兒,司機不也直接把我們帶到這兒來了麼?按她的說法,這裡每天都有不少山民撐著竹筏候著,就是為了賺旅客的錢啊。怎麼會連半個鬼影子也見不著?」

「我們回去問問司機吧。」劉豈凡說。

三人回到停車地點,都呆住了:司機和車都已經無影無蹤,不知去向。

「他不會是個騙子、騙走了我們的車費就跑了吧?」姜米說。

馮斯的臉色有些陰沉:「不,可能沒那麼簡單。沿岸出租竹筏的山民都不見了,司機也跑了,不大像是兩個孤立的事件。我覺得,我們可能中了什麼圈套。」

「恐怕真的是圈套,」劉豈凡伸手一指,「你們看。」

馮斯抬頭看去,只見從河谷的入口處走來一群人,大約有十多二十人。雖然隔得遠遠的看不清這些人的相貌,但可以看見他們手上似乎都抄著傢伙,砍刀、鐵棍之類的,在陽光下反射出兇險莫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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