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雪櫻咬咬嘴唇,在手機上又打了一串字:「我沒有騙你,如果要騙你的話,我可以撒謊。我只是真的不能說。」
文瀟嵐不再多說,快步走出房門,離開了寧家。走回宿舍的路上,她忽然一陣悲從中來,很想要肆無忌憚地大哭一場。馮斯選擇了遠離他們,範量宇附腦受制、此刻幾乎就是個廢人,這兩件事原本已經讓她很不痛快了,一向乖巧聽話從不惹是生非的關雪櫻居然也有了不能和她分享的秘密。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文瀟嵐想,為什麼每一件事都變得不對勁起來?
下午上課時,文瀟嵐仍然心不在焉,滿腦子都在想著關雪櫻的事情。唯一的好訊息是,一個自稱範量宇手下的人給她發來簡訊,告訴她馮斯安然無恙,已經回家了。
果然是禍害萬年在,不到該死的時候,文瀟嵐欣慰地想。
畢竟熬了一整個晚上,早上沒睡夠,她的腦袋還是略顯沉重。好容易盼到下課,看看天色已經開始變暗,文瀟嵐收拾好東西,離開教學樓,打算晚上不上自習了,好好補個覺再說。剛走出教學區大門沒多遠,忽然有人從身後拍她的肩膀。文瀟嵐回頭一看,不覺微微有些吃驚。這個正在拍她肩膀的人,赫然是馮斯的前女友黎微。雖然兩人在學校時幾乎不認識,前幾個月也只是匆匆見過一面,文瀟嵐對黎微的印象還是蠻深的,這是一個相當與眾不同的姑娘。
「黎微,你怎麼來這兒了?」文瀟嵐問。
「我有事情找你。」黎微說。
「找我?」文瀟嵐有些奇怪,「我能有什麼事可以幫到你?」
「其實我本來是想要找馮斯的,但後來我想了想,那個人……最好暫時別讓馮斯見到,說不定他會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想來想去,還是找你好了。」
文瀟嵐更加一頭霧水。但她知道,黎微不是個隨便開玩笑的人,不管她所說的「那個人」是誰,自己最好是去見一見。
「好吧,我跟你去。」文瀟嵐乾脆地說。
她跟隨著黎微走出校門,上了一輛計程車,開往火車站方向,最後停在了一家一望而知專門在火車站拉客騙外地人的小旅館門口。兩人上到旅館二樓,走進一個小標間。
光線好暗,這是文瀟嵐的第一反應。她打量了一下,標間裡的窗簾全都拉上了,房間裡有兩張床,其中一張床上躺著一個人,儘管是在溫暖的四月裡,也依然緊緊裹著被褥。除此之外,房間裡充斥著刺鼻的中藥味兒。
「這就是你想讓我見的人?」文瀟嵐問,「這是誰啊?」
黎微還沒有回答,床上的人已經聽到了她的說話聲。這個人有些艱難地翻過身來,輕聲說:「小嵐,你好啊,我們很多年沒有見過面了。」
這個聲音好耳熟,似曾相識,文瀟嵐上前兩步走到床邊,藉著窗縫透入的微弱光亮,看清楚了這個人的臉。她不由驚呼起來:「池……池阿姨?」
這個躺在車站旅館裡、一臉蒼白病容的女人,竟然是馮斯的母親池蓮。
文瀟嵐回憶著和池蓮有關的往事。她雖然和馮斯是中學同學,但池蓮早在馮斯上小學時就已經去世,所以只是小學時在很偶爾的場合碰過面打過招呼,馮斯自己也並不願意多談論逝去的母親。但是文瀟嵐聽其他人談起過,池蓮是一個溫婉賢淑的好妻子、好母親,當初馮斯的父親馮琦州因為給人喝符水「治病」鬧出了人命,然後如喪家之犬般匆匆逃亡,是池蓮獨自一人撐起了家庭,最後由於操勞過度,在一個暴雨之夜被捲進洪流,意外死亡。馮斯一直都懷念著她,並且為此深恨害死了池蓮的馮琦州。
然而,時隔十年後,當馮斯已經是一名十九歲的大學生時,真相卻殘酷地浮出了水面。馮琦州和池蓮都不是馮斯的親生父母,都只是為了他的天選者身份才收養他的,而池蓮的死根本就是假死——她一直都活著,並且通過幕後的謀劃終於讓馮斯一步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更是收養了馮斯的孿生兄弟、小道士慧心,把慧心也培養成一名高手,顯得心機深沉至極。
至於這位慧心,由於附腦影響了生長激素的分泌,從小就形同侏儒,而且同為一胎所生,馮斯成為了天選者,他卻默默無聞,這令他的心態頗為扭曲,一直仇恨馮斯並且渴望變得強大。幾個月前的平安夜,慧心突然現身在寧章聞家裡,已經移植了第二個附腦,力量變得異常強大,相貌體格也發生了巨大改變,不再是道士打扮,自稱改名叫「池慧」。然而,不管他怎麼變化,文瀟嵐隱隱有種感覺,他這種偏激自卑的性格,很有可能是池蓮故意引導培養的。
總而言之,她對池蓮的印象並不太好,尤其不喜歡池蓮矇騙了馮斯那麼多年。但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池蓮卻是一個衰弱的病人,看起來病情頗為沉重。面對著一個生病的長輩,她也不願意失了禮數。
「你應該只是在小學的時候見過我吧?」池蓮說,「居然還能認出我來?」
「我在馮斯那裡見過您的照片,」文瀟嵐說,「您的身體怎麼了?找我到這裡來有事嗎?」
「其實是黎微自作主張把你帶過來的,但這樣也好,我猜想他心裡始終不能原諒我,在我面前也許會失去理性的判斷力。」池蓮說,「如果通過你傳話,或許他的反應會溫和一些。」
「傳什麼話?」文瀟嵐問。
池蓮正想說話,猛然間劇烈咳嗽起來。黎微連忙替她倒了一杯水,喂她吞下幾粒藥丸。池蓮喘息了一陣子,慢慢呼吸平復了,對文瀟嵐說:「馮斯從貴州山區帶出來的那個叫關雪櫻的女孩子,還在北京吧?」
文瀟嵐點點頭:「對,還住在寧哥家裡,怎麼了?」
「我需要馮斯說服她,把她母親從日本帶來的秘密資料交出來,」池蓮說,「否則的話,我的另一個兒子池慧可能就要沒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