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棟樓裡其他的所有電梯,都只能到地下二層。
電梯來到地下三層,路晗衣走出電梯,沿著電梯外的走廊向前方,走廊盡頭是一扇黑色的大門,門口站著一個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中年女人。她看到路晗衣走過來,一聲不吭地起身鞠躬,伸手在門上輕撫一下,身上的蠹痕閃爍了一下,門隨即開啟。
這道大門的背後,是另外一道門,同樣有一個人守衛著。一直開啟了三道門之後,路晗衣才終於來到了他的目的地:第四扇門。和前三扇門不同,這道門外並沒有人守護,路晗衣來到門前,激發出了他自己的蠹痕。
門開了。路晗衣走進這扇用厚重的鋼板鑄成的大門,門也隨之關閉。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四面和天花板、地板也都由結實的鋼板打造而成的房間。房間並不大,也並沒有多餘的陳設,中央很醒目地擺放著一個大約三米長、一米多寬高的透明玻璃匣子,乍一看好像是一口棺材。
棺材的中央躺著一個人,或者確切地說,躺著一個怪物。這個怪物赤身裸體,渾身的皮膚都呈現出奇特的血紅色,像大旱過後的土地一樣寸寸龜裂。他的身體肌肉糾結,但肌肉的形狀十分不正常,比之世界健美冠軍還要飽綻凸出,乍一看有點像搞笑影片裡故意做出來的假肌肉。肌肉的下方,一根根粗大的血管像有生命一樣起伏扭動,看來十分令人噁心。
與強壯得不正常的肌肉相反的,是他的頭顱。他的頭小得就像嬰兒的頭顱,面頰深深凹陷,整張臉上幾乎沒有一點肉,狀若骷髏。他的四肢關節都被用一種看不出材質的漆黑的金屬鎖鏈死死鎖住,無法動彈,脖頸處也纏繞著兩圈頸圈,全身上下只有兩隻眼珠子可以轉動。
而在他的雙手手腕、脖子和心臟部位,連線著四根塑膠長管,另一頭則延伸到天花板之上。墨汁一樣的黑色液體通過管道源源不斷地流入他的身體。
聽到開門的聲音,這個棺材裡的怪物眼珠微微轉了一下,用嘶啞難聽的聲音說:「你已經很久沒有來看過我了。」
「忙啊,忙得團團轉,」路晗衣慢慢走到棺材前,「最近這一段日子以來,世界各地的魔僕活動突然頻繁起來了,已經有好幾個家族被血洗。另外一件事,倒是和你有些關係。」
「和我?和我能有什麼關係?」怪物問。
「是那群科學家。」路晗衣說到「科學家」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格外諷刺。
但這句話對怪物的刺激卻是巨大的。他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起來,肌肉繃得更緊,好像是想要掙脫鎖鏈的束縛。但這些鎖鏈鐐銬材質相當特殊,無論他怎麼用力,也無法挪動分毫。最後他終於放棄了掙扎,但眼神里充滿了不甘。
「他們……他們從日本到中國來了?」怪物喘著粗氣說,「他們來做什麼?」
「是不是從日本來的還說不定呢,因為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路晗衣說。
怪物輕笑一聲:「我如果把一切都告訴了你,恐怕你會馬上殺死我。我保留著這群‘科學家’的秘密,就是為了留住這條命,雖然它壓根就不值什麼錢。」
「那當然了,」路晗衣冷笑著,「你什麼時候在乎過自己的生死?你只不過是個天字第一號情聖,想要留著這條命去見你心愛的女人而已。可是,你如果真的那麼愛她,當初為什麼又要放棄她、背叛她呢?」
狀若骷髏的怪物咬牙切齒,看得出來十分憤怒,卻不吭聲了,好像是被路晗衣說到了痛處而無法反駁。路晗衣繼續說:「因為出現了這雙重的威脅,各個守衛人家族也各自在醞釀著大動作。據我所知,梁氏家族和王氏家族都在加緊對附腦移植技術的研究,即便明知道這些來自黑暗家族的技術可能是飲鴆止渴,甚至於是圈套陷阱,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至於我,正在籌備和林家小姐的婚禮。」
聽到「林家小姐」四個字,怪物的臉上又是一陣奇怪的扭曲。路晗衣看著他:「怎麼了?又想起了一個你對不起的人?你還真是風流呢。」
「我……我並沒有有意欺騙她。」怪物一聲長嘆,「那些都是在家族操縱下的身不由己。可是,你真的就這麼心甘情願和她結婚?」
「家族利益為重,個人的心甘情願與否並不重要。」路晗衣冷冷地回答。
怪物報以一聲和路晗衣差不多的冷笑:「你的確是一個了不起的家族中堅力量,但是你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為了家族嗎?」
路晗衣臉上浮現出一絲殘酷的笑容:「如果只是為了家族,我何必像現在這樣讓你不生不死、對你恨之入骨呢,我親愛的哥哥?」
「我早就知道。」怪物閉上了眼睛,「我犯下的罪孽,我來承擔,包括你的仇恨,弟弟。我雖有悔,但無怨。」
路晗衣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這個密室,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順便告訴你,姐姐安排好了我的婚禮的場地,很湊巧,就在這棟樓。」路晗衣說,「雖然我們之間隔了很多層鋼筋水泥,不過,也算是邀請你參加婚禮了吧。」
他離開了。身後的鐵門沉重地合攏,把怪物粗重的喘息聲關在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