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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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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煙燻攻勢之後,山洞裡鑽出了一隻魔僕。

這倒並不太出乎馮斯的意料之外。儘管他和姜米一樣,都很難理解劉豈凡所說的「世界的截面」「時間的本質」究竟是什麼,也無法捉摸到時間碎片的實質,但至少他能判斷出,這些時間碎片的形成絕非偶然,一定都和魔王世界有關。剛才的涿鹿之戰古戰場直接就是造成魔王失蹤數千年的原因,而眼下,第二個時間碎片裡又出現了魔僕。

通過望遠鏡可以看到,魔僕爬出山洞後,緩緩地繼續向前爬動,中亞武士們保持著半圓形的包圍圈,既不輕易靠近,也沒有空出缺口。不過,魔僕好像也並沒有逃跑的打算,它只是慢慢地爬到了陽光下,然後就停止不動了。

幾秒鐘之後,山洞裡走出來了一個人。那也是一箇中亞人長相和打扮的男人,身材中等,不過衣衫襤褸而骯髒,臉上的大鬍子也亂糟糟的長得很長。馮斯看著那副狼狽的模樣,立刻就能判斷出,這個人多半已經帶著魔僕被那群武士追捕了很長時間,現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不過,儘管處在這樣的絕境中,這個人的臉上仍然帶有一種蔑視一切的不屈,那張黑乎乎的臉上隱隱然帶有一種常人不可觸及的威勢。

「這個人好像身份不一般。」姜米說。

馮斯點點頭:「看得出來,不是個尋常人,不然也不能把魔僕帶在身邊。不過,現在也到了虎落平陽的時候。」

追捕的武士中走出一個頭領模樣的人,伸手指向被追捕者,頤指氣使地說著些什麼。被追捕者卻兩眼望天,完全不理睬對方,仍舊顯得倨傲非常。武士頭領分外惱怒,抽出彎刀一刀砍向被追捕者。不過這一刀只是虛張聲勢,架勢做的足,卻並沒有用太大的力氣。對方無疑也看出了這一點,根本就不閃躲,眼看著彎刀的刀鋒垂在了他的頭頂上,好像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

「是條好漢子。」姜米說,「雖然也是夠狂的。」

被追捕者這個蔑視的姿態更加激怒了武士頭領。他怒吼一聲,反轉刀柄,狠狠砸在了被追捕者的頭部。這一下下手很重,被追捕者被砸得倒在了地上,頭上很快流出鮮血,但他仍然沒有流露出半分屈服之色,眼神里輕蔑的意味更濃。

武士頭領十分惱火,手舞足蹈地向手下下達了一些命令,武士們當中立刻有人掏出了繩索把他捆綁起來。另一些人拿出更長的繩索,把魔僕也捆綁了起來。魔僕看得出來想要掙扎,但身體似乎是處在極度的衰弱狀態中,既沒有足夠的物理力量,也沒有能夠激發出可以用來攻擊敵人的蠹痕。最終它只能像一大團顫巍巍的肥肉一樣,被牢牢捆住,然後由七八名武士合力在山道上拖行。

這一幕竟然讓馮斯莫名地感到有些悲哀,但他也知道,此事必然還有下文。果然,被追捕者和魔僕剛剛被帶走沒多遠,山道遠處突然跑來了三個人,速度非常看。馮斯把望遠鏡轉過去,發現跑來的是三個疑似中國人的東亞人,兩個是禿頭和尚,還有一個是道士。

「和尚和道士一起?」姜米看得很是訝異,「這是唱戲呢?」

「不,用和尚和道士的身份來偽裝自己,是中國古代的守衛人常用的方法,那樣可以方便聚居在一起搞一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馮斯說,「這幾個人,大概就是衝著那個被抓的傢伙來的吧。他到底是誰呢?」

「我要靠近一點。」一直沒有說話的劉豈凡開口說,「中亞的語言,不管是古代的還是現代的,反正我們都聽不懂。但那三個出家人卻極有可能說漢語。我得去聽聽他們說話,說不定能聽到一些關鍵的資訊。」

「萬一被他們發現了怎麼辦?」姜米有些擔心。

「沒關係的,我的附腦和時間碎片高度契合,在這裡我的蠹痕比在外面更好用,他們不可能抓住我。」劉豈凡說,「麻煩幫我變一個口罩出來。」

於是馮斯感到了時間的停滯。在這一片區域裡,只有他和劉豈凡兩人能夠自如地活動,其他人統統成了不能動的木雕。劉豈凡一溜煙地跑到人群中,左右張望了一陣後,躲進了剛剛被煙燻過的山洞裡。馮斯這才明白過來劉豈凡找他要口罩的用意,禁不住心裡一樂,看來劉大少現在確實比以前心思細密多了。

劉豈凡在山洞裡藏好後,時間重新執行,兩僧一道飛快地奔跑到了武士們身前。武士首領伸手指著三人,好像是在喝問他們的身份,道士卻已經拔出長劍,劍光一閃,把他的頭顱一劍切了下來。

首領的頭滾落到山路上之後,其他的武士們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舉起武器迎戰。然而,他們只是一群強壯的普通人類,所面對的卻是三個守衛人。兩個和尚中身材較矮的那個釋放出蠹痕,武士們揚起的刀劍舉到半空中就停住不動了,身體全都變得僵硬,好像一尊尊的塑像。從望遠鏡裡隱隱可以看出,他們的膚色都發生了改變,在陽光下閃爍出類似金屬一樣的銀白色光澤。

「好厲害啊!」姜米驚撥出聲,「一下子就把那些人全部變成了雕像。不過,好像你跟我講過,你認識的一個守衛人也有把人變成金屬的能力?」

「不是,林靜橦擅長的是操控金屬,我暫時還沒聽說她可以把人變成金屬,不過這二者難保有什麼聯絡。」馮斯說,「我只知道她的祖先中有一位是個道士,如果和這個和尚也有什麼關係的話,那還真是和諧的一家……」

唯一一個沒有被變成金屬的是那個被追捕的大鬍子。即便出現了這樣的變故,他仍然十分鎮定。兩僧一道站在他身前,和他交談著些什麼,由於這三人此時背對著馮斯,馮斯看不清楚他們的表情。但可以判斷得出來,這三位對待被追捕者也絕無善意,因為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替他解開繩索。

魔僕的反應更能說明問題。當著三人出現後,它顯得有些惶恐,又似乎充滿了憤怒,儘管被繩子牢牢捆住,仍然拼命地掙扎著,遠遠看上去就像是一隻落入頑童羅網的菜青蟲。

而其餘四個人的交談好像也並不順利。道士更是被激發了火氣,飛起一腳把被追捕者踢倒在地,然後拔出劍來,抵在他的脖子上。就在這時候,馮斯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頭痛——當自己的精神和其他附腦產生共鳴時的頭痛。在他激發出自己的蠹痕後,這樣的頭痛已經很少出現了,一旦出現,就說明對方的精神力量非同小可。

他強忍著頭疼仔細一看,果然,魔僕的身體在急劇地顫抖著,身體背部的中央裂開了一條縫,有刺眼的白光從中間射出來。隨著這道白光的射出,馮斯的頭痛驟然間加重了數倍,痛得他站都站不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望遠鏡也掉下去打碎了。

「你怎麼了?」姜米連忙蹲下身來扶住馮斯。

「頭疼……」馮斯擺擺手,「老早就習慣了,沒事兒,別擔心。」

「是你說的和魔王之間的精神共鳴那種頭疼嗎?」姜米問。

「就是那種……那個魔僕不一般。」馮斯咬著牙關說,「你先別管我,我死不了,看清楚那邊到底會發生什麼。快去!快!」

姜米擔憂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聽了他的話,繼續拿起望遠鏡注視著遠處。馮斯跪在地上,身體簡直彎成了一隻大蝦,恨不能那個道士能站在自己身邊,一劍也把他的腦袋割下來,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正當他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姜米發出一聲驚呼。還沒來得及發問,眼前一黑,他又被彈回了時間碎片之外的黑暗混沌中,頭疼也消失了。

「你們倆都還在吧?」黑暗中傳出劉豈凡的發問聲。

「我在。」馮斯說。

「我也在。」姜米的聲音就在身邊,並且很快伸手過來拉住了他的手,「你的腦袋怎麼樣了?沒成兩半吧?」

「出來了就不痛了。」馮斯說,「快告訴我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魔僕的背上發出了白光,越來越亮,然後整個身體都亮了,不只是白光,而是彩虹那樣的七彩色。」姜米說,「然後,我的眼睛一花,好像是看到那種七彩的顏色一下子膨脹起來,向著四周擴散開來,然後我們就回到了這裡。抱歉,那一下膨脹發生得太快,我實在是沒法看清楚。」

「看到這一步就很好了,」馮斯說,「至少可以證明一點,時間碎片的形成,和那隻魔僕有關。甚至有可能,每一個時間碎片的形成,都是因為這樣類似的魔僕的爆發而產生的。」

「你說對了一半,」劉豈凡說,「確實是因為魔僕爆發產生的,但卻不是‘類似的’。」

「你什麼意思?」馮斯有些不明白。

「都是同一只魔僕,」劉豈凡說,「擁有這種操縱時間力量的魔僕,不可能有很多,這些時間碎片,都是它一次次爆發力量形成的。」

「啊,我開始有點理解這個時間碎片了。」姜米說,「就好像是一個又一個的平行宇宙,每一個平行宇宙裡都有一個獨立的世界,就好像是魔僕的無數個分身。」

「媽的,你這麼一解釋我也明白了。」馮斯搔搔頭皮,「那隻魔僕一定很重要了。大少,你剛才偷聽到那幾個和尚道士和那個中亞人的對話了嗎?他到底是什麼人?」

「我真是沒有想到,那個中亞人,居然還是個歷史上的名人。」劉豈凡說,「他就是花剌子模國的扎蘭丁王子。」

「扎蘭丁王子?奇怪,這個名字還真是挺熟的,雖然一下子想不起是誰,但肯定聽說過。」馮斯說。

「所以說你這樣的文盲真是沒救了,就這麼半碗水還敢輟學……」姜米搖搖頭,「花剌子模帝國的末代君主啊。成吉思汗攻佔了花剌子模的都城撒馬爾罕城的時候,他逃了出去,然後又堅持抵抗了十多年,當然最後還是掛掉了——那個年代誰打得過蒙古人呢?至於他具體是怎麼掛的,有很多種說法,其中一種是說他逃到了烏拉爾山脈中一個我也不記得叫什麼什麼坦的山谷裡,然後被追兵追上殺害了。如果我們剛才看到的就是扎蘭丁王子的話,那這個說法就有出入了……咦?你怎麼了?怎麼手心一下子出了那麼多汗?又頭疼了嗎?」

「不不不,不是頭疼,而是我一下子想明白了一些問題。」馮斯喘著氣說,聲音裡聽來頗為興奮,「剛才我沒有想起來扎蘭丁王子是誰,但是你一提到撒馬爾罕城,我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在我最早接觸到魔王世界、還不知道這個世界裡到底有什麼的時候,我媽……我的養母池蓮曾經給我安排過一個陷阱,讓我得到了一本古書,古書裡隱隱晦晦提到過一些和魔僕有關的歷史舊事。這當中,就有一件事情和撒馬爾罕城相關。」

馮斯回想起了那本名叫《空齋筆錄》的書,書裡輯錄了一則逸聞,說長春真人丘處機的弟子、沖虛大師於志可曾經在自己的七十壽辰上收到過皇帝御賜的壽禮——一塊民間傳說中可以益壽延年的太歲。但於志可卻被那塊太歲大大地驚嚇到了,在生病高燒的譫妄中反覆提及幾個詞彙:邪米思幹大城、視肉、妖道、怪物、妖邪、兩丈高。

「邪米思幹大城就是撒馬爾罕城,是丘處機的另一個弟子李志常在《長春真人西遊記》裡使用的譯名。」馮斯說,「於志可也是跟著丘處機去西域面見過成吉思汗的,那些話說明他在撒馬爾罕城見到過類似魔僕一樣的怪物。而扎蘭丁王子正好也是那個時代的人。」

「也就是說,剛才我們看見的人果然是扎蘭丁,而那隻魔僕,就是於志可曾經見到過的?」姜米反應也不慢。

「極有可能。」馮斯說,「大少,你聽到他們具體說了些什麼?」

「那兩僧一道就是為了追逐扎蘭丁才來到這裡的,」劉豈凡說,「他們一直在喝問扎蘭丁一個問題:你把魔王藏到哪裡去了?」

「你說什麼?魔王?」馮斯失聲驚呼,「魔王是被扎蘭丁藏起來的?」

「我也不知道,他們只是這麼發問而已,扎蘭丁也一直沒有回答。反倒是魔僕的力量被激發出來,然後我們就被彈出來了。而在那個時間碎片裡,一切都會那樣繼續無限迴圈。」

「我們能不能回去?」馮斯急急忙忙地問。

「回去?回哪兒去?」劉豈凡莫名其妙。

「回到剛才那個碎片裡去!」馮斯說,「那他媽不是無限迴圈的嗎?我們趕在其他人之前,先找到扎蘭丁,想法子追問他魔王的下落!電影裡不也總那麼演嗎?在無限迴圈的時間裡一次次地重複,積累經驗值,最終達到目的。」

「我之前也是那麼想的,但是我剛剛想起了一件事:我們沒法再回去了。」劉豈凡說,「每一個時間碎片我們只能進去一次,再次進去的話,後果難以預料,說不定整個碎片都會毀滅,我們也會灰飛煙滅。這是你祖父當時專門給我的警告。」

「為什麼?」馮斯不明白,「第二次為什麼不能進去?」

「因為只要我們進去過一次,在那個平行世界裡,就會留下我們的……我想想用什麼詞說會比較好一點……分身。分身,你懂這個意思嗎?」

「分身?」馮斯渾身一震,「你是說,此時此刻,在那兩個我們已經進去過的時間碎片裡,我們三個人的分身……已經在裡面了?」

「對,現在在涿鹿古戰場的碎片裡,和烏拉爾山圍捕扎蘭丁的碎片裡,都已經有了我們三個人,」劉豈凡說,「我們也會一次次地重複過去的對話和動作,然後等待魔僕帶來的重啟時刻。」

「媽的,雖然只是平時空間裡的分身,我想起來都覺得好慘。」姜米喃喃地說,「幸好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生命永遠迴圈在那幾十分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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