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覺醒日4》小說信息

第三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就是這麼回事。」馮斯說,「我們在山路上發現了他,大少憑直覺認為他可能是這一片時間碎片中的關鍵人物,決定停止蠹痕盤問他一下。事實證明大少是絕對英明的,山頂離這裡還很遠,我們並沒有足夠的時間上去,更不必提在那個彎彎曲曲的山洞裡搜尋了。」

「這個故事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姜米說,「那個膽小的道士所看到的肉山一樣的怪物,肯定就是咱們的老朋友魔僕啦。而身邊的蒙面人,說不定和烏拉爾山的扎蘭丁王子,還有古墓裡的大胖子楊麓,都是同一個人。」

「基本可以肯定是同一個人,雖然他的外形不斷在變化。」劉豈凡說,「但是我和馮斯都搞不太明白那隻蜣螂是怎麼回事。我們以前沒見過那樣的東西。」

「雖然並沒有能夠親眼見到,但我覺得我可以猜測那是什麼玩意兒。」姜米悠悠地說。

「你知道?」馮斯很驚奇,「你對中國古文化也瞭解嗎?」

「那東西根本就和中國古文化沒關係,只是你太沒文化了而已。」姜米好像是在努力憋住笑,「那玩意兒呢,學名蜣螂,中國民間俗稱屎殼郎,大家都覺得它就是滾糞球的。但是在中國之外的另外一個國家,它的名字就要高大上得多,而且還受到人們的崇拜。碰巧,我去那個國家旅遊的時候,就買過一個這樣類似的紀念品……」

「聖甲蟲!」馮斯大喊起來,「媽的我就說總覺得忘了什麼東西呢!埃及的聖甲蟲,不用什麼文化,看過電影的就知道,我就是一下子短路了而已。」

「好吧好吧,算你一時短路,」姜米故作寬容,「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這麼一隻埃及人的聖物會漂洋過海跑到明朝的四川山區、還能和人打架呢?」

「我剛才說過了,我懷疑那個蒙面人,和這隻屎殼郎——好吧,聖甲蟲,就是當年消失的兩個魔王。」馮斯說,「蘭真澍也向我們轉述了蒙面人對聖甲蟲說的話。可以判斷出來,他們倆是老相識,曾經關係很親密,至少也是互相合作的同伴,但卻因為某些原因分道揚鑣,甚至於反目成仇。這很像是當初我們對魔王做出的猜測:兩個魔王在如何對待人類進化的問題上產生了爭執,結果導致了自相殘殺,讓人類意外地取得了涿鹿之戰的勝利。」

「而且,在明朝嘉靖年間提到‘四千年前’,基本就是涿鹿之戰的年代,從時間上也是吻合的。」劉豈凡說。

「所以,我們可以大致地理出一點和魔王有關的初步的輪廓了,」馮斯說,「兩個魔王在涿鹿之戰時內訌,導致了人類的勝利,從此守衛人取得了對世界的主導權。但魔王從來不像人們所猜測的那樣就此挖個坑藏起來靜養,至少其中的一個並不是那樣,而是一直偽裝成人形,生活在人類社會當中,至於具體方式還不太清楚,有可能是改變形體,也有可能是直接侵佔人體。」

「目前我們已經知道,他曾經在西漢假扮過淮南王劉安身邊的富商楊麓,在宋末假扮過扎蘭丁王子,在明朝嘉靖年間也出沒過,只是身份不詳。」劉豈凡說,「你的祖父喜歡把‘寧溺於淵’掛在嘴邊,但是這位魔王好像正相反,寧可溺於人也。」

「這能說明什麼?」姜米問,「他一直很想了解人類?」

「我覺得是,」馮斯說,「雖然還不清楚涿鹿之戰的時候他們具體發生了什麼分歧,但是可想而知,兩個人對人類未來的判斷完全不一致,這才鬧起來內訌,導致他們倆兩敗俱傷,沉寂了四千六百年。我覺得他一定很不甘心,一定很想證明自己為人類選擇的進化方向是正確的,所以他混在人堆裡,不只是觀察,也在參與。」

「還真是,做一個富商本來就可以對經濟產生影響,扎蘭丁王子就更不用提了,已經是影響歷史程式的人物了。而在時間碎片之外的時代,鬼知道他還扮演過哪些角色,沒準兒還當過美國總統呢。」姜米說,「不行了,我的好奇心簡直要爆炸了!魔王到底到底想要幹什麼啊!」

「地球人都想知道……」馮斯說。

三人進入了第五個時間碎片。這一次,眼前出現的既不是荒蕪的山野,也不是黑暗的墓穴,而是一座城市,現代城市。只是,這座城市看上去滿目瘡痍,許多房屋倒塌了,廢墟里清晰可見燒焦的印記。路邊的行人一個個行色匆匆表情陰鬱,而且大多面黃肌瘦,看似營養不良。

這座城市彷彿剛剛經受過戰火的摧殘。

三個人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判斷出了這座城市屬於哪個國家——獨具特色的服裝與路邊招牌上的日語實在是太醒目了。而日本這個國家的本土,在現代只遭受過一次大規模的戰爭的洗禮。

「我們看來是回到了二戰期間的日本。」姜米喃喃地說,「這可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地方。但日本那麼大,這是哪兒呢?」

「我記得二戰的時候,貴國空軍基本上把日本的重要城市炸了個遍。」馮斯說,「不問問還真判斷不出這兒到底是什麼地方。但是我不懂日語,不知道用英語能不能湊合問問。」

「我學過一些基礎的日語,」劉豈凡說,「以前被你祖父關起來的時候,實在閒得無聊,跟著網路上找到的教材學過一些,進行一些簡單的日常交流應該還可以。」

「那就靠你了。」馮斯拍拍他肩膀。

劉豈凡點點頭,走向附近的一個正在路邊賣煙的小販,交談了幾句之後,他突然轉過身,匆匆忙忙跑了回來,臉上的表情十分嚴峻。

「怎麼了?」姜米忙問。

「馮斯,快背上姜米,快點!」劉豈凡說。

「背?幹嗎?」馮斯有點莫名其妙。

「沒時間解釋了!趕緊!」劉豈凡的語氣也聽來十分緊張。

兩人都知道事態嚴峻,也不再多問,馮斯把姜米背在了背上,隨即發現周遭的時間停止住了,所有路人都停住了動作。這無疑是劉豈凡發動了他的蠹痕。現在,只有他和劉豈凡可以自由行動了。

「趕緊,順著這條街往下,再跑三個街區,就是防空洞,」劉豈凡說,「我在上一個時間碎片裡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不知道這次能撐多久,抓緊時間。」

馮斯揹著姜米,一邊跟在劉豈凡身後奔跑,一邊問:「幹什麼跑那麼快?美帝要來轟炸了?」

「比那個還糟糕!」劉豈凡雖然並沒有揹人,但身體素質比馮斯差得多,反而跑得氣喘吁吁,「剛才我找那個賣煙的小販問清楚了現在所處的時間地點,今天是1945年8月9日,這座城市是長崎!」

「我靠!原子彈爆炸的那天?」馮斯大吃一驚。

「沒錯,就是今天,而且我沒猜錯的話,就會在這幾分鐘。別忘了,魔僕每次都是受到特殊的刺激才會爆發出操控時間的力量,形成時間碎片,還有什麼刺激能強過原子彈爆炸?」

「但是,就算我們在這裡被炸死了,不也應該沒事嗎?」馮斯問,「我在前幾個時間碎片裡受到的小擦傷,一出去就痊癒了。」

「但是你並沒有死,不是麼?」劉豈凡喘著粗氣說,「原本就在這片時間區域裡的人,死了也不過是在下一個迴圈復生、然後再死一次。但是對於我們外來者,死亡可能就是永恆的!」

「不是吧?」馮斯傻眼了,「我們不能死?」

「對,不能死。」劉豈凡肯定地說。

「那可完蛋了……」馮斯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緊張的,也開始大喘氣了,「從捲進這個世界開始,我設想過自個兒的各種死法,但是萬萬沒想到最後會死於原子彈,而且是大半個世紀之前的原子彈……世界真奇妙啊。」

兩人又跑了一陣子,終於跑過了兩個街區,眼看再跑完最後一條街就能到達防空洞,而看看劉豈凡,雖然很疲累,但如他所說,時間之海加強了他附腦的力量,應該還可以勉力支撐。馮斯心裡稍稍鬆了鬆,但突然之間,他的腳下一腳踩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回頭一看,地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坑,可能是炮彈爆炸後的碎片所致,因為不如尋常的彈坑那麼明顯,他沒能留意到。

劉豈凡連忙停住腳步:「你怎麼樣了?」

「糟糕了,腳踝扭傷了!」馮斯疼得冷汗直冒,「大少,我肯定是沒法跑了,得靠你帶著姜米去防空洞躲起來。」

「不行,不能扔下你不管!你可是天選者啊!」劉豈凡說。他也已經很累了,渾身的衣服都溼透了。

「廢話,你有力氣管我嗎?」馮斯大吼道,「現在一秒鐘都耽擱不起了!要麼這個狗屁天選者死,要麼三個人一塊兒死!你不懂什麼叫多活一個算一個嗎?」

劉豈凡咬著牙點了點頭。馮斯齜牙咧嘴地把姜米扶到他背上:「沒時間多說了,大少,拜託。」

劉豈凡點點頭,揹著姜米吃力地跑遠。馮斯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慢慢把身體放平,躺在了地上。他發現在這樣一個生死繫於一線的時刻,自己竟然並不是十分緊張,這可著實有點奇怪。

是因為我經歷的事情太多,過去也曾經多次直面過死亡,所以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嗎?馮斯在這等死的間隙中百無聊賴地分析著。似乎也可能說得通,但仔細想想,又不是特別像。

過了半分鐘,他覺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可能是因為自己總覺得事情會有轉機。是的,他的確曾經一次次和死神打交道,但每一次都只是擦肩而過,並沒有真正地丟掉小命。每到危難的時候,就總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轉機出現,一下子扭轉局勢。或許自己真的有那麼一點天選者的味道呢,馮斯想,天不要我死,我就不會死,註定要和魔王纏纏綿綿一直到最後的時刻。

但他又推翻了這個結論。畢竟他很清楚,自己在內心深處從不相信什麼狗屁的命運或者宿命,即便是魔王世界狠狠毀掉了他構建二十年的世界觀,他也並不覺得自己正在與之打交道的物件真的是所謂的「神」或者「魔」。更多的,他把魔王想象成某種超人一樣的存在,無論力量多麼強大,也並不具備那種宗教上的高高在上的特殊意義。

那為什麼在不知道原子彈什麼時候就會當頭掉下的時候,我還是那麼平靜呢?馮斯想啊想啊。到了最後,他終於發現了真正的答案,這個答案讓他的一顆心猛地往下沉。

我其實是在悄悄地期盼著死亡,馮斯想。過去的一年太累了,那麼多的艱難困苦,那麼多的生離死別,那麼多的求而不得,全都壓在他這個原本以為憑著小聰明就可以吊兒郎當過一輩子的年輕大學生身上。他無可選擇地背上了天選者的重任,又需要時時刻刻擔心著朋友們的安危,以至於放棄掉了自己喜歡的校園生活,變成了一個心不在焉的都市白領。

真的很累,累到有時候真想甩手不幹了,去你大爺的愛誰誰。而更重要的是,這種令人煩悶的負面情緒中,還夾雜著對當初離開姜米的痛悔。現在姜米雖然嘴上表示原諒了他那時的決定,也一直和他關係不錯,成天相互鬥嘴打趣,甚至偶爾會有一些很親暱的舉動,但馮斯還是能察覺到那種抹不去的疏離感。姜米似乎在尋找著和他相處的方式,自己也在嘗試,但卻始終找不到過去的那種默契。

他成天在微博上編造心靈雞湯騙錢,對於愛情中所需要的心靈相通,實在是研究得太多了。儘管編造那些語句的時候,他自己非但不相信,還會一邊點選傳送鍵一邊在嘴裡嘟囔兩句「又去騙傻逼」,但在和姜米重逢之後,他卻發現,那些胡編亂造的雞湯段子經常能狠狠擊中他的心。

真的找不到過去那種春風拂面般的默契感了,馮斯悲哀地想。如果說其他的壓力都還可以承受,愛情卻往往會成為壓垮一個人的最後一根稻草。此時此刻,在等待著那顆震驚世界的古老原子彈的時候,那種心灰意冷的感覺像水銀一樣鑽進了身體的每一處縫隙。

也許就這麼放棄掉一切反而是好事情呢,馮斯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心灰意懶吧。

他呆呆地看著長崎的天空裡厚厚的雲層,心裡隱約還記得歷史書裡講過,轟炸長崎的當天,由於天氣狀況不佳,原子彈並沒有命中市中心,所以給長崎造成的損失並沒有廣島那麼大——儘管仍然也是人類歷史上罕見的巨大破壞了。但他也清楚,這裡既然是時間碎片的中心,就說明魔僕一定是在這附近遭到了核彈的波及,這才觸發了它操縱時間的奇妙能力。

搞不好原子彈剛剛好就會在自己的頭頂炸開。

所以大概還是逃不掉吧。不過,魔王為什麼會帶著魔僕萬里迢迢漂洋過海跑到日本來呢?又或者不是魔王,而是別的什麼人把魔僕帶過來的?這一趟行程會和那個神秘的日本科技組織有什麼關係麼?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感覺上彷彿過去了很久,但實際上的時間流逝也不過是短短十幾分鍾。但他發現了一些不對——為什麼原子彈還沒有落下來?而且,按理說,劉豈凡此刻已經無法再支撐蠹痕了,周圍的時間也應當開始重新執行了才是,然而,街上的日本人卻依然維繫著木雕一樣的靜止姿態,一隻正在從屋簷上往地上飛的鳥兒也一直停在半空中。

不大對勁。馮斯費勁地站了起來,拖著受傷的一隻腳四下裡走了幾步。他發現,整座城市、包括天空在內的顏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淡,周圍的色彩比起剛進來的時候好像灰暗了一些。他想了想,再次用蠹痕創造出一個他的能力範圍內最高倍的望遠鏡,通過望遠鏡觀察天空。

天空的邊緣似乎在被什麼力量所擠壓,就像是水墨畫被水浸溼了一樣,開始變得有些線條模糊、形狀扭曲。這顯然不可能是那顆尚未爆炸的原子彈造成的。

馮斯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漸漸有點明白了。一定是包裹著時間碎片的時間之海受到了其他力量的影響,以至於碎片內的迴圈時空也無法保持過去的穩定態了。雖然接下來會怎麼變化還暫時不得而知,但至少時間真正的停止了,原子彈不會在他頭頂炸開蘑菇雲了——小命暫時保住了。

「我他媽還真的是天選者啊……」馮斯扔下望遠鏡,伸了個懶腰,「總有從天而降的神兵來救命。」

視線中的天空就像是一塊玻璃一樣,出現了清晰的裂痕,裂痕逐漸擴大,把整片天際撕裂成兩塊。隨即,無數新的裂痕產生,世界開始碎裂、崩塌。也不知道那架由查爾斯·斯威尼駕駛的b-29轟炸機此刻到底飛到了那裡,不過,馮斯知道,在這架飛機無限次迴圈飛行投彈的最後一次裡,那枚原子彈沒有機會落下來了,被困在這片平行時空裡的長崎人也終於可以結束那個永恆重複的噩夢了。

腳底一下子變得虛浮,那是地面也消失了。但馮斯並沒有摔倒,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軀,把他送到了另外一塊硬地上。眼前也突然出現了新的光亮。馮斯揉揉眼睛,定睛一看,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地下河的河道里,正站在河岸邊的一片乾地上。姜米和劉豈凡也站在旁邊,都顯得一臉茫然。但當姜米注意到馮斯的時候,她眼睛一亮,突然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馮斯。馮斯一時間手足無措,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