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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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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假上杉舞子會和範為琳有一些交流,總體而言就是儘量勾起路晗衣的警惕和懷疑。那樣的話,婚禮結束後,路晗衣一定會第一時間去查探路鍾暘的狀況,範為琳就可以在有限的時間裡跟蹤他。

這個計劃原本並不周密,變數也很多——萬一範為琳的離開沒有引起路晗衣注意怎麼辦?萬一路晗衣對自己的保衛措施充滿自信、並不急於去檢視怎麼辦?但舍此之外,三個臭皮匠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姑且一試了。

「但是怎麼會從第一個環節就開始出問題呢?」馮斯看著休息廳的入口,滿心都是無奈。

範為琳真的一直沒有出現,而婚禮正式開始的時間已經到了。馮斯毫無辦法,只能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先參加婚禮。

之前他也猜想過,路晗衣和林靜橦到底會選擇什麼樣的婚禮,儘管這兩位當事人本身對這樁政治聯姻可能並不上心,甚至於——馮斯邪惡地猜測著——他們都未必會同床,但考慮到兩個家族的臉面,婚禮必然還是會精心設計。

說不定會有一整個唱詩班呢?馮斯想。

不過,步入婚禮場地之後,他還是嚇了一大跳。

「大哥,這真的是結婚麼?」馮斯有些困惑地拉了拉範量宇的衣袖,「這他媽的看起來怎麼那麼像邪教祭祀啊?」

「守衛人本來就是邪教啊。」範量宇咧嘴一笑,「你不會直到今天才知道這一點吧?」

「我只是以為邪教在結婚的時候會稍微正常一點……」馮斯嘟噥著。

婚禮安排在會所的三樓大廳。裡面沒有唱詩班,沒有花童,沒有紅毯,沒有裝模作樣的大螢幕和饒舌的主持人。整個大廳色調異常陰暗,甚至於沒有點亮一盞點燈,只有四圍樹立了一些老式燈架,上面點燃著明火。

藉著這些忽閃忽閃搖曳不定的火光,馮斯看到,大廳中央最顯眼的地方立著一尊巨大的塑像,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形狀也很扭曲。走近一些之後,才能看清楚,原來這座雕塑上實際塑造了兩個人物,但儘管都是人,差別卻很大。其中一人身批戰甲,手拿長刀,眉目間威風凜凜而又顯得頗有智慧;另一人的體型卻幾乎是他的兩倍,身軀強壯,臉型像牛一樣,背上長著長長的雙翼,手拿巨大的斧頭,有如凶神惡煞,看上去就有一種無人可以阻擋的恐怖氣勢。雕塑上,兩人針鋒相對,拿長刀的人看起來體型小了一半,卻毫無懼色。

「這大概又是在講涿鹿之戰吧?」馮斯小聲問範量宇,「這就是蚩尤和黃帝?」

「這就是中國守衛人家族共同信奉的圖騰。」範量宇說,「古代人相信黃帝會帶領他們打敗蚩尤——也就是魔王,所以通常婚禮會以祭奠黃帝的方式進行,意思是希望日後生下的孩子能得到黃帝庇佑,獲得對抗魔王的力量。現代人雖然不再有此類迷信了,但傳統終究是傳統,忍忍吧。」

「不,不必忍,我覺得挺有趣的。」馮斯說,「這種場景難得一見。」

人們近乎默契地分別在大廳裡站好,把中央的位置空了出來。幾分鐘後,路晗衣和林靜橦兩位正主走了出來。

林靜橦是真漂亮啊,馮斯想,她要不是林靜橦而是個其他人,說不定我都會有師生戀的幻想了。然而,這位美麗的新娘看上去甚至都懶得假裝自己很高興很幸福。她的面容沉靜如水,既無喜悅也無悲傷,與其說是正在迎接一個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莫如說像是在銀行排隊。

只是在走一個必要的、無法擺脫的程式而已吧?馮斯在心裡隱隱感到有些憐憫。

而路晗衣則像任何其他時候一樣,依然帶著他高深莫測的迷人微笑。不知怎麼的,馮斯覺得路晗衣似乎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心裡微微一顫。

主婚人也隨之出現,馮斯知道,今天的主婚人是路晗衣的姐姐路顏。那是一個身段婀娜苗條的女性,走路的步態輕盈優雅,一看就有大家閨秀的高貴風範。然而,當她的臉暴露在火光下之後,馮斯一下子呆住了。

——那張臉完全不像人臉,鼻子像是被整個移除了,皮膚疙疙瘩瘩,縱橫交錯地佈滿了各種傷疤和難看的肉瘤,簡直就像是上帝隨手用爛泥捏出來的。和這張臉比起來,範量宇似乎都可以去參加選美了。

但沒有人對這個女人表現出絲毫的輕蔑,相反,他們的神情裡——哪怕是路氏家族的仇敵——都包含著敬意。馮斯側頭看了看範量宇,發現即便是這個能指天咒日的怪物,眼神里居然都包含著一絲尊敬。

「那是路氏家族的特殊血脈,相當於附腦裡藏著的一個開關,只出現在擁有族長潛質的人身上,」範量宇說,「這種血脈的喚醒並不能用來直接戰鬥,卻能極大提高人的智力,讓人擁有罕見的計算能力、記憶能力和運籌能力,這也是為什麼路氏一直是最強家族的原因之一——哪怕某一代沒有足夠強的戰士,至少他們的領袖能把錯誤壓縮到最少,最大限度地在各種艱難的環境中儲存力量,也能在強大的時候抓住機會迅速擴張。」

「嗯,我明白了,不是四大高手,勝似四大高手。」馮斯點點頭,「這就是範為琳和我說過的特殊的能力。」

「但是啟用這樣的血脈往往會帶來副作用,那就是對身體的無法預估的巨大損害,比如像她那樣。」範量宇說,「只有極少數的人天賦異稟才能克服那種損害。在路家這一代的三兄妹中,大哥路鍾暘就是這樣的人。家族血脈不但沒有傷害他,據說反而讓他擁有了驚人的戰鬥潛力,只不過一直沒有發揮出來——至少我從沒聽說有任何人和他動過手。」

「但是他死了,不管智力還是戰鬥潛力都沒了,所以族長的任務落到了路顏身上。」馮斯明白過來,「她啟用了這個附腦裡的開關,卻把自己變成了這幅模樣。」

「其實本來是路晗衣自告奮勇接任族長的,」範量宇說,「路晗衣一向不喜歡大哥,卻和姐姐很親近,他不願意姐姐的身體受到損傷,主動想要承擔這個責任,路顏卻搶先啟用了血脈。」

「那他們姐弟倆的感情還真是讓人佩服。」馮斯嘆了口氣,「看來你們守衛人世界也不全都只會做冷血的事兒。」

接下來的時間裡,馮斯的精神略有一些恍惚,總是想著路晗衣和路顏這姐弟倆。從路晗衣那可以當電影明星的容顏,可以猜測出他的姐姐也一定曾經有著一張青春美麗的面孔,但最終,她卻選擇了保全弟弟,自己擔當了這個算得上是毀掉自己一生的使命。

所以這幫守衛人也還是有感情的?馮斯呆呆地想,大概是因為無論如何他們還有一半是人吧?

新郎和新娘在守衛人們的簇擁下跪在了軒轅黃帝的神像前,向黃帝祈禱神聖的祝福。馮斯覺得這莊肅的一幕其實有些可笑,卻也不敢說出來,只能板著臉陪著其他守衛人一起低頭。他聽見人們祝禱用的並不是普通話,甚至於不像任何一種現代漢語方言,估計是某種只有守衛人才能掌握的古代密語。好在範量宇腦後生反骨,雖然要給主人面子,表面上像是在跟著祝禱,其實是悄聲給馮斯翻譯。

那其實是一首古老的頌歌,讚頌守衛人歷代先輩和魔僕妖獸抗爭,也表達後輩們永不放棄的決心。不過,好像這首頌歌的曲調失傳了,所以人們只是在吟誦而已。馮斯牢牢記住了最後八個字:「覺醒之日,萬物俱滅。」

魔王大爺啊,你、或者說你們,到底是什麼呢?他不覺又開始走神。那麼多人恐懼你,那麼多人膜拜你,還有那麼多人渾渾噩噩對你的存在一無所知——但你到底是誰?到底想要幹什麼?在蚩尤、楊麓和扎蘭丁王子的外皮之下,你究竟藏著怎麼樣的禍心?

真的是想要萬物俱滅嗎?

頌歌唸完了,路晗衣和林靜橦站起身來。路晗衣笑容不變,林靜橦依然沒有任何喜悅的神情,兩人近乎禮貌刻板地交換了信物。並不是普通的結婚戒指,馮斯沒有看清具體是什麼,但猜測是某些中國傳統特色的家族飾物。

這樁政治婚姻就算是完成了吧,馮斯想,再搞下去我他媽尷尬症都要犯了。這簡直就是買賣人口。

他還不知不覺想起了姜米。從雲南回到北京之後已經有些日子了,兩人卻有意無意地沒有再見面,雖然打過幾次電話,並且兩人都極力多找話題多閒扯,但不知怎麼的,總是找不到去年兩人在一起時的那種感覺。身邊需要思考和解決的問題太多,他也不想過分打擾姜米,索性就這麼懸著了。路晗衣發來請柬時,意味深長地也給姜米發了一份,但他思慮再三,不願意把姜米帶到守衛人面前過多亮相,儘管以姜米的性子肯定會歡呼雀躍地答應下來。

未來會怎麼樣,他不敢多想,雖然潛意識裡已經有很多模模糊糊的不詳的判斷。有時候他會痛恨自己天選者的身份,因為倘若不是天選者,他不會選擇放棄姜米;但轉過頭一想,如果不是天選者,自己連和姜米認識的機會都沒有,這麼一想倒是釋然了。反正來來去去都是命運而已。

典禮結束後,人們一同離開了這間讓馮斯感到呼吸很不順暢的大廳。重新見到現代文明的電燈後,他才稍微舒服一些。到這時候,他才想起來:範為琳依然沒有出現。這可不太妙,因為守衛人們能夠聚集在一起花費一個多小時參加一次婚禮已經是夠不容易的了,儀式之後並沒有像世俗的人們那樣安排婚宴之類的東西,大家可能再禮貌幾句,就該散夥了。

也就是說,婚禮到此已經基本結束,範為琳再不出現,那個「主動露出破綻」的計劃也會黃掉。

馮斯很是焦急,卻不敢在路晗衣的地盤撥打範為琳的電話。他明白,要對付路晗衣,決不能有絲毫的急躁冒進,露出一點點真正的破綻就會被抓住。現在看來,只能暫時放棄那個本來就是碰運氣的計劃,先回去再說。

心情沉鬱外加懶勁發作,儘管這裡只是三樓,他仍然選擇了獨自一人坐電梯下樓。然而,電梯剛剛執行到二樓,突然四圍一黑,電梯的執行也停住了。

見鬼了,真是流年不利,馮斯憤懣地想,沒想到這種有錢人出沒的高檔場所也能遇上電梯故障。不過畢竟是見過各種大場面、幾天前還剛剛被關在過地下河道里的人,他也並不慌張,靠在電梯壁上發著呆,等待電梯被修好。

但過了一會兒,他發現了不對,因為從電梯上明顯傳來一種古怪的震顫感,那震動好像來自於會所的地下。與此同時,那種熟悉的「催化劑式頭痛」又出現了。這說明,有一股異常強大的魔王之力正在附近發揮作用。

「看來是有什麼事兒發生了……」馮斯捏捏鼻子,開始催動蠹痕,在心裡描畫著一根可以撬開電梯門的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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