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拉薩並不是太寒冷,走在陽光下還會感覺有點熱,不過這依然不是旅遊旺季。蜂擁而至尋找心靈淨化的文藝青年比起之前的月份還是減少了許多,幾條主要的旅遊街道總算不那麼擠了。
林靜橦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進一家著名的藏式風情酒吧。儘管是旅遊淡季,酒吧裡的人依然不少,她左顧右盼了一陣子,發現臨窗的座位都已經被佔據了,只好在酒吧中央找了張空桌坐下。
「我等人,稍晚一些點單。」她對迎上來的服務員說。
服務員點點頭,很快給她送來一杯白開水。林靜橦信手拿過放在一旁書架上的一摞雜誌,隨意地翻看起來。臨近年底,正好有一家時尚雜誌推出了明年的全年星座運程,林靜橦翻到這個欄目,對照著自己的星座。
「真沒想到您這樣的人也會相信星座啊,小姐。」身旁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就算不相信,星座和塔羅也是社交領域的時尚話題,多掌握一些談資總沒有壞處。」林靜橦說著,放下了雜誌,面帶微笑地抬起頭來,「還有我早說過了別叫我小姐。小姐現在是罵人的話嘛。」
站在桌子邊上的是一個紅臉膛的精壯漢子,有著一張輪廓分明的武勇面孔和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睛,看年紀並不比林靜橦大多少,但顯得飽經風霜,和林靜橦白皙細膩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臉型並不像藏人,卻和藏人一樣曬得黑裡透紅,看來在西藏已經呆了很長時間了。
林靜橦站起身來,張開雙臂,似乎是想要給紅臉漢子一個擁抱;紅臉漢子卻搶先伸出右手。林靜橦愣了愣,嘴角泛起一絲微微的苦笑,放下了左手,右手和對方握在了一起。兩人的手稍稍接觸後,紅臉漢子就很快抽回手,先替林靜通扶住椅子,等她坐下後,自己再在對面坐下。
「邵澄,你打算一輩子稱呼我‘小姐’,一輩子就這麼禮貌而冷淡地對待我嗎?」招呼服務員點完單之後,林靜橦問。
「身份所在,談不上什麼冷淡的。」名叫邵澄的漢子淡淡地回答說。
林靜橦擺擺手:「算了,不提這茬了。既然你心裡還有芥蒂,我們就談公事吧。你確定那個黑暗家族又重新出現了麼?」
「在見到真人之前,我不能確定,」邵澄說,「但是我在西藏待了十年,從來沒有遇到過妖獸復甦,今年這是頭一次。妖獸復甦是一種危險的訊號,可能預示著某些巨大力量的覺醒。」
林靜橦點點頭:「妖獸復甦的確是不大妙的徵兆,往往意味著一些強大魔僕的覺醒。不過西藏的這一支黑暗家族,恐怕比魔僕還要危險,因為他們全都是瘋子。邵澄,明天你就離開拉薩,回內地去吧。」
「你擔心我會死?」邵澄問。
「於公而言,你是家族唯一一個還具備實力的成員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家族折損實力;」林靜橦抬頭望著邵澄,「於私而言……我無論如何不想你死。這件事情,已經不是我們家族的力量能夠扭轉的了,儲存實力為上吧。」
「我明白,其實你是想讓四大家族的人去和這個未知的力量火併,然後我們坐收漁利。你還是那麼倔強,總是不願意放棄啊。」邵澄輕笑一聲,「而且我可以肯定,如果我離開西藏,你就會留在這裡,因為我現在不再是家族裡唯一能打的人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力量的變化麼?你移植了新的附腦吧?」
林靜橦默默地點點頭,邵澄的目光裡瞬間流露出一種憐惜和心痛,但這目光一閃而逝。他再開口時,語氣依然平淡無波瀾:「你自己做出的選擇,旁人無權置喙。現在你已經比我還強了,人又那麼機警,留在這裡,或許用處比我大吧。」
林靜橦依然沒有做聲。服務員送來了飲料,邵澄看著林靜橦面前的咖啡,再看看擺在自己面前的酥油茶,笑了起來:「到了西藏還喝咖啡,你果然是一個不喜歡改變的人,我還記得你剛回國的時候怎麼都吃不慣中餐,寧可啃漢堡。但是這樣的你,卻願意冒著生命危險給自己植入第二個附腦。」
「我這是為了家族。」林靜橦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