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馮斯呢?」文瀟嵐問。
「文小姐,你好。」對方的聲調裡帶著痛楚,雖然素未謀面,卻準確道出了她的姓氏。
「看來,你也是個守衛人了?」文瀟嵐說,「發生了什麼?馮斯去哪兒了?」
「要出大事了,」地上的傷者嘆了口氣,「現在就看馮斯有沒有本事解決它了,如果解決不了……」
「解決不了會怎麼樣?」文瀟嵐急忙問。
「不會怎麼樣,只不過……這座體育館大概會被夷為平地,」傷者說,「而體育館裡的所有人,都會死。」
文瀟嵐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她原本也有一些不祥的預感,卻萬萬沒有想到事態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整座體育館……都會被夷為平地?這怎麼可能?」她吃驚地問,「我記得馮斯跟我說過,無論是守衛人,還是守衛人的對立面黑暗家族,平素都儘量行動低調、不事張揚,儘量不做出讓外界發現魔王世界存在的事情。你們搞一些暗殺是沒問題的,當眾殺人都已經足夠罕見了,在全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摧毀一座大學裡的體育館,那怎麼可能?」
地上的傷者苦笑一聲:「是啊,你說得半點都沒錯,按照常態推測,的確是這樣的,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守衛人之間的決鬥都會遁入幻域,以免蠹痕碰撞造成的破壞過大。即便是範量宇那樣的殺人狂魔,也大多會選在守衛人控制的地盤或者無人地帶出手,然而,事實總有例外。」
不知道怎麼的,聽到範量宇的名字,文瀟嵐的心裡突地一跳。她定了定神:「這一次來的,就是你說的……例外?」
「是的,這是一群大大與眾不同的傢伙,」傷者說,「我原本以為來的是普通的黑暗家族,萬萬沒想到是他們。他們根本連人都不能算,就是一群瘋子,一群魔鬼。」
「原來這世上還有連守衛人都害怕的角色啊,」文瀟嵐搖搖頭,「果然惡人需要惡人磨。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以及,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另外一個問題,馮斯哪兒去了?」
「這兩個問題其實可以合併成一個,」傷者回答,「就看我們的天選者能不能創造奇蹟了。」
他一陣劇烈的咳嗽,看來是傷得不輕,而且文瀟嵐能看出來,他並不願意對自己透露太多。反正守衛人們都是這副多說一個字就會死的德行,她想,也甭問了,乾等著吧。
她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坐下來,臉上若無其事,心裡還是忐忑不安,生怕這座巨大的體育館真的轟然崩塌,那可真會變成轟動全世界的大事,自己這條渺小的生命也算是從此能在史書裡佔據那麼幾行字了……
不過她也略帶點驚奇地發現,自己並不如想象中害怕得那麼厲害,細細一想,大概是自從和範量宇一起對抗過那些骷髏戰士之後,自個兒的膽氣比過去更壯了。
「我也在變成怪物麼?」她自言自語著。
她在黑暗裡默默地坐了幾分鐘,腦子裡回想著過去這些月發生的種種事件來分散注意力減輕緊張感,這其中自然少不了她生平的最高光時刻——用自己纖細的身軀硬生生架住重得像塊岩石的範量宇,幫助他和黑暗家族作戰。在那個生死繫於一線的時刻,面對著身邊猙獰狂舞的白骨,原本應當直接嚇暈過去的她居然忘記了害怕,只有一種「老孃和你拼到底」的血氣在燃燒。
她不得不承認,那是範量宇的功勞,這個百無禁忌而又無所畏懼的大魔頭,帶著那副嘲諷一切蔑視一切的囂張嘴臉,似乎總能激發起旁人在他面前不甘示弱的雄心。而且很奇怪的是,別人見到範量宇都怕得不行,她卻並沒有這種感覺,而範量宇對她似乎也和對別人稍有不同。可惜的是,這個雙頭怪人對他的過去種種依然守口如瓶,從來不肯告訴文瀟嵐他的身世經歷,尤其是那個項墜裡的女孩的照片……
正想到這裡,耳朵裡忽然傳來一陣和先前不大一樣的聲浪,人群似乎顯得很激動。她連忙站起來,重新跑回體育館裡,發現學生們正排著隊,以匆忙而有序的步調向館外奔跑出去,還不斷有人高喊:「注意腳下!不要摔倒!不要踩踏!」「都別慌張!女生先走!」
——被封閉的通道門終於開啟了。
文瀟嵐這才算鬆了口氣,發現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微微發抖,內衣也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馮斯這個渾小子總算還是做到了,她欣慰地想,一場巨大的劫難總算是可以避免了。
她也不著急,等大部分都離開後,才慢慢跟在後面走出體育館。體育館外此刻熱鬧非凡,驚魂未定的學生們,接到電話趕來救援或者看熱鬧的其他學生以及教職員工,接到報警後趕來的警察,把體育館外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又開始下雪了。文瀟嵐扯了扯汗溼的衣服,知道再這樣待在外面多半要感冒,決定先不找馮斯了,直接回宿舍換衣服,然後到寧章聞家裡去等著。禍害萬年在,她自我安慰著,馮斯那種混蛋才不會那麼輕易就嗝兒屁。
她一路小跑回宿舍,衝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換好衣服騎上車直奔寧章聞家。剛一進門,她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客廳裡的茶几和飯桌,都被挪到了角落裡,客廳中央的地面上平躺著一個人——劉豈凡。此刻的劉豈凡,看情狀和今天清晨時差相彷彿,不過似乎更為糟糕,因為他的身畔已經開始有一些七彩的光斑在跳躍,預示著某種可怕的能量失控。
不過最讓文瀟嵐吃驚的還不是劉豈凡的狀況,而是站在劉豈凡身邊的三個人。這三個人正以隨意的姿態站在一邊,但身上隱隱透出的淡淡光暈說明他們在催動蠹痕,而這些人她居然全部都能認出來。
先是她已經十分熟悉的老戰友,兩個腦袋的範量宇;而在範量宇的身邊,是上次把關雪櫻送到寧章聞家裡來的梁野。第三個人則是一個俊美的年輕人,那張臉活脫脫像是從美型日漫裡走出來的,要是穿上奇裝異服到cos展上晃一圈,絕對會引發無數少女的尖叫。儘管從未見過,她也可以猜得到,這大概應當是那個叫路晗衣的守衛人。
梁野、路晗衣和範量宇。這三位守衛人世界的巨頭居然匯聚一堂,都站在寧章聞家狹小的客廳裡。
這簡直就像一個貓籠子裡擠進了三頭獅子,單是看一眼就足夠讓人呼吸發緊,文瀟嵐想。她又想,對於寧章聞來說,在自己的陋居里接待這三位大人物,也算得上是蓬蓽生輝了。
想到寧章聞,她才注意到這三位無比搶鏡的主角身邊的三個小龍套——馮斯、寧章聞和關雪櫻。三人正肩並肩站在寧章聞的臥室門口,朝著客廳中央賊兮兮地張望。她不敢打擾三位巨頭,躡手躡腳貼著邊走過客廳,先問馮斯:「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三位大爺又怎麼全跑家裡來了?」
「這三位大爺是來救劉大爺的,」馮斯衝著正像一塊寶石一樣發著光的劉豈凡努努嘴,「當然他們也並不是出於好意,只是誰也不清楚劉大爺力量失控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還是安全第一為妙。」
「他為什麼會失控?」文瀟嵐問,「難道……」
「沒錯,剛才在體育館裡,是劉大爺拯救了大家,」馮斯說,「當然,我也出了一點點小力氣,算是為挫敗階級敵人破壞革命的陰謀做出了貢獻。」
他一面說,一面活動著自己的手腕,似乎關節處受了傷,還不是很靈活。他的臉上、手上也有一些小傷口,像是被尖銳的物體割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