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過熱水澡,換上了寧章聞的乾淨衣服,肌肉的緊張總算是緩解了許多。文瀟嵐替馮斯簡單地處理了傷口,而劉豈凡也終於安靜下來了。三大高手一起出手,畢竟不同凡響。
「我算是看出來,守衛人都是屬貓的,」馮斯哼哼唧唧地說,「平時見不到,一聞到魚腥味兒全出來了。」
正在客廳一角坐在地上的範量宇抬起手指,朝著馮斯指了一下,馮斯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你他媽的是順風耳啊!」馮斯滿臉痛苦,旁邊的文瀟嵐幸災樂禍地嗤嗤直笑。
「你的同志之愛哪兒去了!叛徒!」馮斯艱難地瞪視著文瀟嵐,隨即衝著範量宇嚷嚷起來,「快停手大哥!出人命啦!」
「他算是暫時安穩下來了,但附腦連續經受過兩次刺激後,已經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可以說是覺醒邊緣。」路晗衣對馮斯說,「所以我建議你把他交給我們,否則的話,一來黑暗家族隨時可能再來,二來他如果逼不得已再度使用蠹痕的話,你們根本無法壓制。」
「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他究竟該跟誰走呢?」馮斯不懷好意地笑笑,「‘我們’這個說法太籠統了,要知道你們三位可不是親如一家,現在還沒露面的王大小姐也肯定對他感興趣極了。」
「小子,那麼低端的挑撥招數,你是又想找揍了麼?」範量宇冷冷地說。
馮斯做了個誇張的投降姿勢:「好,我不說了,隨你們便吧。我去睡會兒,希望醒來的時候你們都已經消失了。」
他真的轉過身,走向寧章聞的房間,但就在這時候,一種異樣的感覺傳來,令他驟然停住了腳步。回過頭時,他發現周圍的時間又進入了停滯狀態,不用說,只有一種解釋。
「劉公子,你剛才沒聽到他沒說嗎?」馮斯很是無奈,「你再這樣不停地催動你的附腦,是相當危險的,那三位爺不可能隨時隨地為你候命收拾殘局啊。」
劉豈凡搖搖頭,做了一個十分堅定的手勢,示意馮斯跟他下樓。馮斯想了想,嘆了口氣,披上外衣跟在他的後面。
「樓下不遠有一個工具房,門鎖是壞的,」馮斯說,「我們躲到那兒去吧。」
兩人很快鑽進那個佈滿灰塵並且並沒有暖氣的工具房,馮斯搓著手:「大哥,有什麼話快點說,不然舌頭就得凍上了。」
「我不跟他們走,」劉豈凡低聲說,「我不是工具。」
「看來經過這一天一夜的折騰,你的膽氣比以前壯了個十倍八倍的,」馮斯饒有興味地說,「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要逃脫他們的追捕——我是指既包括守衛人、也包括黑暗家族——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更別提你的能力使用一次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多推幾分。」
「大不了一死。」劉豈凡說。
馮斯更加好奇:「就在今天凌晨,你還跟我們說你挺怕死的呢。」
「可能是因為今天傍晚的時候,我跑到學校裡去閒逛的那一趟吧,」劉豈凡說,「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像這樣過了。」
「哪樣過?」
「沒有人看著我,沒有人軟禁我,沒有人管我,可以自由自在地溜達一下。」劉豈凡說,「雖然外面很冷,但是自由的空氣吸進肺裡,感覺太美好了。就算馬上死掉,我也心甘情願。」
「所以你後來鑽進體育館,去看一場你根本不喜歡的籃球賽,是因為你想再吸一點兒人氣?」馮斯揶揄他。
劉豈凡認真地點點頭:「是的。我也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混在那麼多人裡面了。那樣能讓我感覺到,這個世界還是真實的。」
「你錯了,這個世界半點也不真實……」馮斯咕噥著,「不過麼,容許我提醒你一聲,你死了倒也罷了,萬一你的附腦爆發出來,可能對周圍的人造成什麼,你有想過麼?別忘了,你擁有的可是讓四大高手都嘖嘖稱奇的獨特力量。你從本質上來說,還算是個善良的人,你忍心讓無辜的人給你殉葬麼?」
劉豈凡的目光黯淡了下去。馮斯接著說:「更何況,你還沒有替你的父母復仇。雖然復仇這種字眼兒說起來有點小說腔,但是你真的不想替他們討回一點公道?」
「討回……公道?」劉豈凡慢慢在一張滿是積灰的破沙發上坐下來,「我哪兒來這個本事。我只是個廢物而已。」
「廢物?」馮斯嗤地笑出聲來,「別逗了,要比廢物,你能比得過我?」
劉豈凡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看著馮斯。馮斯曲起指節,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我是天選者,偉大光榮正確的天選者,承載無數人希望的天選者。但我的附腦從未覺醒過,除了偶爾充當一下別人蠹痕的催化劑,我沒有任何自主的能力。過去的一年裡,我遇到過無數的敵人,幾乎每一個敵人都把我當成沙包一樣打著玩——但我也並沒有想死。因為我知道,活著才能有把他們當成沙包打回來的機會,死了,就全都成狗屁了。」
他走上前,拍拍劉豈凡的肩膀:「兄弟,你的蠹痕那麼牛逼,就算不用來打架,當一個女浴室色魔那也是極品啊,真是羨慕死我了。就這樣你居然想自暴自棄,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吧?人生在世,擁有一點兒才能不容易,怎麼也得過足癮再掛吧?」
「過癮?」劉豈凡一怔。
「就像你剛才一個人跑出去瞎溜達一樣,」馮斯說,「雖然差點造成大災難,難道不是挺痛快的麼?活著才能享受那樣的痛快。再說了……」
馮斯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不懷好意地擠擠眼睛:「你難道不想再見到黎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