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斯考完試後忐忑不安,文瀟嵐同樣忐忑。不同的是,她是在擔心自己可能會上不了90分。直到和班上另外幾位成績優秀的同學對過答案,她才稍微鬆了口氣。
「加上平時成績,應該差不多了吧?」文瀟嵐自言自語著,收拾好書包,卻發現馮斯已經消失無蹤。這倒沒什麼奇怪的,自從她和周宇瑋談戀愛之後,即便兩人已經分手,馮斯也總是有意無意在公開場合和她儘量保持距離。
她嘆了一口氣,獨自回到寧章聞家裡,關雪櫻已經在廚房裡忙碌了。而寧章聞和劉豈凡兩人都坐在房間裡,一個對著電腦,一個捧著書,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假如文瀟嵐不進門,他們大概可以一整天不說一句話。
「兩個悶蛋!都起來幹活啦!」文瀟嵐一聲大喝,嚇得劉豈凡手裡的書掉到了地上。
「我們能幹什麼活?」寧章聞很是困惑,「只能添亂吧?」
「哪怕是添亂你們也得給我做出點樣子來!」文瀟嵐的領導風範展露無遺,「這是小櫻第一次過聖誕節,怎麼也要有點全民喜慶的氣氛!」
寧章聞唉聲嘆氣地來到客廳,開始裝點聖誕樹。劉豈凡則默默地抄起抹布開始打掃衛生。文瀟嵐走進廚房,給關雪櫻打了一陣子下手,這才忽然意識到:馮斯一直沒回來。
她撥通了馮斯的手機,對方卻一直沒有接電話。可能是考試的時候調到靜音了?文瀟嵐試圖這樣自我安慰,但內心的不安卻像滾雪球一樣飛速膨脹。
在這個充滿危機的時代,不能心存任何僥倖,文瀟嵐想,但悲劇在於,即便不心存僥倖,卻也沒有應對的方法。只能瞪著眼乾等了。
烤火雞的肉香味兒已經開始從廚房飄散出來,令人垂涎三尺。
「我第一次被綁架,或者說記憶裡第一次被綁架,是被我爹塞進了一輛大概年紀比我還大的金盃麵包車。」馮斯說,「後來又坐過各種各樣的破車,全都帶著後現代的頹廢和狂野,所以我總希望有一天,綁架我的蓋世英雄能開著勞斯萊斯來接我。不過您老……又一次重新整理了我的下限。」
「清潔車挺好的,一般人想坐還沒機會呢。」駕駛座上的曾煒說。「何況這一次我可沒綁架你,是你自願跟我走的。」
「嗯,的確不是強迫,用誘拐可能更恰當。」馮斯回答。
說話的時候,這輛佈滿灰塵的道路清掃車發出「世上只有媽媽好」的電子音樂,慢吞吞地在馬路上爬行。速度雖慢,兩人還是一點點地離開了學校,駛向學校附近一處馮斯曾經到過的地方——哈德利教授斃命的那一片平房區。
馮斯敏感地意識到了些什麼:「你把我帶到這裡來,不光是為了故地重遊吧?」
「下車。」曾煒並沒有回答。
馮斯跟著曾煒,來到了平房區裡的另一座小院——並不是哈德利曾經住過的那一座,但相隔並不遠。他有些疑惑,但明白曾煒把他帶到這裡來一定有特殊的用意。
兩人走進了院裡的一個房間,房間並不大,裡面有一張床和一個已經掉漆不少的木製衣櫃,倒是比哈德利的簡易衣櫃略有升級。土暖氣燒得很足,馮斯一進屋就脫掉了外衣,一屁股坐在床上:「曾警官,現在你應該多多少少告訴我一些事情了吧?」
曾煒小心地別上門,也跟著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光望向馮斯。在過去的日子裡,曾煒每次見面都會這樣上上下下地打量馮斯,總給他一種屠夫看著一頭豬挑選下刀部位的感覺,令他渾身不自在。但今天,曾煒的目光裡多了一些別樣的東西——馮斯想了很久,從自己的詞庫裡挑出了「慈祥」兩個字。
太他媽違和了,他想。這樣的眼神簡直比屠夫挑豬更讓我不自在。
過了好幾分鐘,曾煒才收回那讓馮斯不舒服的眼光,重新開了口:「我的確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訴你,但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情需要你幫忙。」
「什麼要緊事?」馮斯問。
「這些日子我並沒有閒著,已經把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大致摸清了,」曾煒說,「雖然什麼魔王、什麼守衛人聽上去像是胡編亂造的網路小說,但我親眼目睹和親身經歷了其中的怪誕,不得不接受它們。所以,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
「既然你已經瞭解了那麼多,那你應該知道,我這個所謂的天選者基本就是個沙袋,守衛人世界裡隨便一個九流貨色就能秒殺我。」馮斯說。
「不只是沙袋,某些時候,也可以成為重要的催化劑。」曾煒說。
馮斯一怔:「催化?你想讓我做什麼?」
曾煒示意馮斯從床上站起來,然後彎下腰,從床底下拖出了一個麻袋。他小心地解開紮在麻袋口的繩子,衝馮斯打了個手勢。馮斯會意,走上前去,探頭望向麻袋裡。只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驚呼一聲。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馮斯的臉上現出了極度厭惡的神情,「難得見到這麼噁心的東西。」
確實很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