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和我媽本來就都是從國內去到美國的,又不是那種中文都不會說的abc,」姜米說,「他們挺注重培養我的中文能力的,我還會說貫口吶——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兒燒子鵝……」
「行了行了!我知道您多才多藝了!」馮斯連忙打斷她,「還有你這身超凡脫俗的校服是從哪兒偷來的?」
「誰偷啦?這是我買來的!」姜米往玻璃杯裡咕嘟咕嘟倒著啤酒。
「買來的?」馮斯一愣。
「是啊,下午我在這學校附近轉悠的時候,正巧遇到這所大學附中的學生放學,就攔著他們商量讓他們賣一套校服給我,」姜米把杯裡的啤酒一飲而盡,滿臉都是愜意,「我攔了好幾十個人,才遇到一個願意賣給我的。」
「你還真執著……話說你買這玩意兒幹什麼?」馮斯啼笑皆非。
「好玩啊,我在美國唸書的時候,沒有穿過這種校服,」姜米把校服寬大的袖子捲上去,露出白皙的小臂,「我媽跟我說,得穿一次這樣的衣服,才能體會到中國式青春。」
「你說起你媽媽的時候……好像並不難過?」馮斯看著姜米的臉。這張青春靚麗的面龐上此刻正帶著快樂的笑容,的確並沒有顯露出什麼悲傷。
「難過也沒有用啊,死了終歸是死了,」姜米毫不躲閃地和馮斯對視著,「我現在在你面前大哭一場,向你傾訴兩個小時我是如何思念她,她就能活過來嗎?」
馮斯愣了愣:「這個……當然不行。」
「既然這樣,我為什麼要哭喪著臉?」姜米一攤手。
「話雖這麼說……算了!」馮斯也抓起啤酒杯,一飲而盡,「不說這些了。你這次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還用問嗎?當然是想找你幫忙,查清楚我媽的死因、完成她未完成的心願了。」姜米說。
「你這話簡直說得像讓我帶你逛逛北京城吃吃小吃那麼輕鬆,」馮斯搔搔頭皮,「可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媽是一個很謹慎的人,尤其是從事考古工作,最擔心重要資料丟失,所以平時有備份的習慣。而我破解了她的icloud密碼,在那裡面找到了她的日記和一些資料,包含了她這次來中國的全部原因。」姜米說。
「你是一個駭客?」馮斯很是意外。
「駭客談不上,興趣來了的時候學過一點而已,」姜米並沒有顯得驕傲,反而充滿了懊惱,「但我的動作實在是太慢了,在我侵入的時候,另外有一個未知的敵人也同時侵入,導致了資料受到損壞。唉,還是學藝不精……」
「未知的敵人?」馮斯眉頭一皺,「那最後存留下來多少?」
「這麼說吧,前因基本清楚,但後續進展卻有很多日記被對方提前刪除,」姜米說,「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自己再去調查一次的原因。」
「好吧,有前因也足夠重要了,那你趕緊給我講一講詹教授來中國的原因。」馮斯有些迫不及待。這個謎團已經困擾了他很久了,他確實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這位考古學專家究竟為了什麼了不起的要緊事而趕回中國,而且一定要找到他。雖然可以肯定此事一定與魔王有關,但有趣的是,從兩個人的對話中,馮斯發現詹瑩其實對魔王、附腦、家族等等概念一無所知。也就是說,她並不知道馮斯「天選者」的身份,純粹是從另外一個方向找到自己的。
難道那會是一些有助於解開魔王身份之謎的重大線索嗎?
姜米正用筷子夾起一顆福壽螺,研究著怎麼把螺肉從殼裡弄出來,最後她終於發現了牙籤的妙用。她一邊興致勃勃地剔著螺肉,一邊說:「沒問題,但你也得答應我,把你的一切秘密都告訴我。」
「我的一切秘密?」馮斯一怔,「你具體指的是?」
姜米盯著馮斯的眼睛:「你父親的死,你在東北和西南的奔波,那些出現在你身邊的神秘人士,還有……那座被燒掉的棲雲觀的秘密。我只得到了一些隻言片語,還無法拼湊出整個真相。」
馮斯下意識地霍然站起,動作太大,把身後的椅子也撞翻在地。周圍的人都側頭看過來,他連忙扶起椅子重新坐下。眼前這個套在中學生校服裡的美麗女孩,在他眼裡忽然變得像妖獸一樣猙獰可怖。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他知道再要裝傻充愣肯定不行了,壓低了嗓子發問說。
「沒什麼,就是隨便侵入一下計算機系統,隨便翻了一下網路聊天記錄而已。」姜米說得輕描淡寫。
「這不可能,我一直很謹慎,從來不留下任何聊天記錄。」馮斯說。
「你是很小心,但是你的前女友就沒那麼小心了,」姜米悠悠地說,「我都忍不住想要幫她好好清理一下電腦了,要是被別人侵入,會以為天底下的女孩子都是電腦白痴的。」
「顯然不是,看看你就知道了……」馮斯嘆了口氣,「不過她不是我的前女友。還有,你好像把我調查得挺細緻,你在美國是學什麼的?」
「和學什麼沒關係,」姜米說,「拼湊線索是我擅長做的事情。我最喜歡玩解謎遊戲。」
馮斯沉默了一會兒,又開了一瓶啤酒,一口氣往肚子裡倒了半瓶。放下酒瓶,他的臉上因為酒精而泛起了紅光,膽氣也似乎壯了一些。
「好吧,那我們就交換吧,」馮斯邪惡地一笑,「我把一切都說出來,但你有50%的可能性會以為我是在編故事——剩下50%你會覺得我就是個瘋子。」
「我相信我的判斷力。」姜米簡潔地說。
「不過我們得換個沒人的地方。」馮斯站了起來,招呼老闆結賬,姜米攔住了他。
「我媽說過,中國人有搶著付賬的習慣,挺好玩的,」她笑嘻嘻地說,「這我也得試試。」
「您這真像是出國旅行團見什麼都要嚐鮮的作派……」馮斯搖搖頭。
姜米付完了錢,按照馮斯的提醒「我們不流行給小費」,有些遺憾地收過店主的找零。她問馮斯:「什麼地方算是沒人?」
馮斯想了想:「你應該是住在賓館的吧?我們可以去賓館,那裡比較安全點。」
姜米臉上浮現出一絲壞笑:「第一次見面就要上賓館,這也是現在中國年輕人的作派嗎?」
「喂!!!」
兩個小時後。
馮斯坐在賓館房間的扶手椅上,玩著手機。姜米則坐在床上,膝上放著筆記型電腦,不斷地敲擊著滑鼠鍵盤,乍一看很像是在玩即時戰略遊戲。但實際上,她是在網上不停地搜尋著各種各樣的資料。從聽完馮斯的講述後,她保持這樣的狀態已經有將近一個小時。馮斯也不好打攪她,只能玩手機了。
「什麼都搜不出來,」最後她合上了筆記本,疲憊地揉著眼睛,「附腦、魔王、守衛人、魔僕、妖獸……最多能搜出一堆不相干的玄幻小說,真的找不到絲毫和你所說的相契合的東西。」
「守衛人們最注重的就是保守秘密,即便網上有什麼痕跡,也會被他們儘快抹去。」馮斯說。
「但你不是認識幾個這樣的人嗎?能讓他們在我面前演示一下嗎?」姜米問。
「那些傢伙,除非他們主動來找我,否則我是不大可能找得到他們的,」馮斯搖搖頭,「更何況,雖然他們一直監視我、肯定會注意到你的存在,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守住詹教授的秘密。我和他們,可能有一些共同的利益,但絕對不能算作同伴。只要有必要,他們會把我一片片地切開扔進涮鍋裡。」
「那麼,魔王到底是什麼?它到底想要幹什麼?」姜米問。
馮斯搖搖頭:「沒有人知道。這是一切謎題的核心,不只困擾了我一個人,那些家族都被困擾了幾百上千年了。在離開貴州山區的時候,我也和梁野還有路晗衣交流過,他們一直想要解開這個謎,卻一直不能如願。」
「你說魔王是想要滅絕地球上的生物嗎?不像,因為如果它想要這麼做,它早就有無數機會可以下手,從前寒武紀就可以輕鬆辦到,但它沒有,任由地球生物進化出現在的智慧人類。你說魔王是想要幫助地球生物進化嗎?前半截還真有點像,我也在科幻小說裡讀到過這種更高階生物對地球進行進化干預的題材,但到了人類產生之後,還是不對,因為它也在屠殺人類,卻又做得並不決絕。」
「守衛人們都在猜測,涿鹿之戰是解開魔王之謎的關鍵,那一場戰爭中一定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讓魔王從此失蹤。但這也只是猜測,完全不得要領。所以現在,我倒是很有些期待能從詹教授那裡發現一些新的線索。科學家的視線畢竟和常人不同,也許能找到一些非同一般的細節。」
姜米皺著眉頭,許久沒有說話。馮斯站起來:「能說的我已經全部說了,你好好考慮吧。我先回去了。」
「等等!」姜米叫住了他。她也放下筆記本站了起來,在房間裡走動了幾圈,嘴唇緊咬。最後她哼了一聲:「賭一把吧!」
「你相信我了?」馮斯很意外。
「我別無選擇,」姜米說,「寧可變成瘋子,也不能空手而回。我一定要弄清楚媽媽的死因,不弄明白絕不回美國。」
她的語氣依舊很平淡,但眼神里卻在一瞬間閃現過洶湧的怒火,這怒火讓這個之前一直笑容滿面的女孩彷彿突然間變了一個人。馮斯點點頭:「現在你看起來很像詹教授的女兒了。」
姜米微微一笑,重新開啟電腦:「現在就讓詹教授的女兒告訴你,她在詹教授的日記裡到底發現了什麼。雖然很不完整,也沒有你的故事那麼驚悚離奇,倒也足夠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