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瑩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沿著燭光找到了那個房間。房門上掛著「院長室」的標牌,此情此景下顯得有些滑稽。
「有人在嗎?」詹瑩輕輕敲了一下門。
等了一會兒,門裡傳來一個含含混混的聲音:「進來吧。」
詹瑩推開門,走了進去。她發現這個房間裡依然還是辦公室一樣的佈置,辦公桌、辦公椅、檔案櫃、沙發,簡單而整潔。不過電燈沒有亮,只有辦公桌上點著一支蠟燭。
另一樣不太協調的是靠窗放著的一張鋼絲床。床上此刻有一團模糊的黑影,那是一個裹在杯子裡的人。現在正是夏末,氣溫頗高,但這個人卻把全身都藏在被褥裡,好像半點也不覺得熱。
「請問,你就是魏崇義先生嗎?」詹瑩問。
「你是什麼人?」對方反問。他的嗓音嘶啞難聽,就像是在用生鏽的鋸子鋸木頭。
「我是霍奇·哈德利教授的學生,我叫詹瑩,」詹瑩說,「是哈德利教授讓我來找你的。」
「哦?霍老頭的學生?」對方的聲調裡微微有些驚詫,「十多年了,我還以為他早就死了呢。」
「我不知道他現在的下落,也許死了,也許活著,」詹瑩說,「我是因為被某些事情耽誤了,才會現在才來找你。」
她簡單解釋了一下為何卡萊爾直到十三年後才把資料的存放地點告訴她,魏崇義點了點頭:「這個解釋倒是很合理,倒霉的美國人……不過,得有鑰匙才能開啟那個箱子,而且我必須先看到鑰匙,才能把箱子給你。」
詹瑩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鋼絲床前,把那把中式的黃銅鑰匙遞給對方。魏崇義伸手接過鑰匙時微微抬起了頭,昏黃的燭光下,詹瑩看到一張蒼老憔悴的面容,鼻端更是聞到撲鼻而來的濃重中藥氣味。
就在這時候,從魏崇義的被窩裡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隨即一個碩大的黑影突然閃電般地鑽了出來,一下子撞到詹瑩身上。她嚇得大叫一聲,向後退出去好幾步,一跤跌坐在地上。她也看清楚了,那個黑影原來是一隻肥大的黑貓,渾身亂糟糟的雜毛,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看上去甚為兇悍。
黑貓繞著驚魂未定的詹瑩轉了一圈,驕傲地走開了。過了好久,她才鎮定下來,重新站了起來:「對不起,失禮了,我不是故意的。」
「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我有病,怕冷,這隻貓是放在被窩裡暖腳的,突然躥出去誰都會害怕,」魏崇義說,「鑰匙我檢查過了,就是這把,你把箱子拿走吧。」
詹瑩按照他的指點,在這個房間的牆角里掀開幾塊活動的瓷磚,從裡面取出一個樣式古舊的紅漆木盒,這就是哈德利教授所說的「保險櫃」。詹瑩捧著木盒,心裡不由生起諸多感慨,正想對魏崇義說些什麼,魏崇義已經先開了口:「請不要問我和霍老頭的關係。我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的託付我也已經完成,那些往事,就不必再挖出來了。」
「我只是想說:謝謝你。」詹瑩說。
當天夜裡,詹瑩在附近的農家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坐上短途綠皮火車回到市區。回到賓館後,她顧不得洗澡,匆匆忙忙地鎖好門窗,開啟了木盒。木盒裡放著厚厚一大摞資料,一部分是列印的,剩下一部分都是手寫的,那是詹瑩很熟悉的哈德利教授的字型。
她以水土不服為藉口推掉了這天上午的會議,在房間裡花了半天工夫,看完了所有的資料。她這才明白過來,哈德利當時所說的話,沒有半分誇張。這的確是一個足以震撼世界的秘密,甚至和她在過去十來年間的各種想象都全然沾不上邊。她甚至懷疑哈德利瘋了,其實這一切的一切,是在魏崇義的那一間精神病院裡完成的這種種狂想。但理智告訴他,哈德利沒有瘋,這些全都是真的。
「人類的歷史……真的需要全部改寫麼?」她臉色蒼白,自言自語著。
除了這些資料之外,還有另外一樣讓她驚駭的東西,那也是這份資料裡唯一一樣沒有給出任何解釋的物件。
一張彩色照片。
這是一張孤零零的照片,沒有隻言片語的解釋或提示,和資料裡提及的任何資訊都不搭邊。詹瑩一時間無法猜想出這張照片的用處,但是照片上的這個人的身份,卻讓她震驚莫名。
照片上是一個大概五六歲左右的小男孩,正握著一個糖餅,帶著一臉天真地笑容。但作為能一眼分辨出不同地質年代的地層特點的專家,她也一眼就把這個男孩和另外一張成年人的臉對上了號。
這赫然就是前一天在機場接機的那個名叫馮斯的大學生。
她仔細地看了兩分鐘,不會有錯的,更何況照片後面也用模糊的字跡寫著此人的姓名和住址。這個小孩子,也叫馮斯。而那個住址,是西南部的一座小城,大概是此人的老家。
「有緣千里來相會啊……」詹瑩注視著照片上的這張笑臉,「你的照片為什麼會在這個十三年前的盒子裡?你和這件事到底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