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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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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上的老婦人已經靠著陽臺門坐了下去,看上去還是有些痛苦,但看到馮斯走過來,她儘量放鬆了臉上的表情,把頭轉向馮斯,顯得很有教養和風度,再加上得體的穿著,讓馮斯對她生起了一些好感。

「您現在感覺怎麼樣?」馮斯問,「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腦袋有點暈,不過還好,應該不需要救護車,」老婦人說,「請你快告訴我,我兒子怎麼樣了?」

「很抱歉,他……他死了。」猶豫了一下之後,馮斯還是說。

老婦人如同受到了雷擊,身體劇烈顫抖,嘴唇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嗚咽聲。馮斯趕忙俯身扶住她,有些後悔自己說得那麼直接,萬一把這個老太太直接刺激到心肌梗塞或者腦溢血什麼的,那可就太糟糕了。

幸好過了一分鐘,老婦人慢慢緩了過來,只是臉色還是蒼白得可怕。她的眼眶裡湧出了淚水,伸手捂著嘴,無聲地哭泣起來。遇上這樣的喪子之痛,馮斯也不好打斷她,只能耐著性子在一旁等著。

「您知道是什麼人下的手嗎?到底發生了什麼?」等老婦人止住哭泣,馮斯還是迫不及待地發問。

「來了一個人找我兒子,我兒子一看到他就很緊張,但還是請他到客廳裡坐下,」老婦人神色木然,「我看他們談話氣氛也很不好,不想打擾他,就去陽臺澆花。後來,我好像是被打了一下,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來找楊先生的是什麼人?你還記得他的長相嗎?」馮斯問。

老婦人搖了搖頭:「那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還戴了一副墨鏡,完全看不清楚臉,只能看見身材大概是中等個,不胖也不瘦。他和我兒子說話的時候,嗓音也壓得很低,我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麼。」

馮斯很是失望。從老婦人的說法可以判斷出,此人顯然有備而來,就是不想他的相貌被人看到。而從開啟的陽臺窗戶分析,他在殺害楊謹、打昏老婦人之後,多半應該是直接翻窗逃逸了,那麼此人的體能狀況應當很不錯,又或者有什麼能夠幫助高處下落的特殊蠹痕。

「能不能麻煩你扶我到客廳?」老婦人說,「我要看看我兒子,還有,報警。」

一提到報警,馮斯才反應過來,現在可不是和警察打交道的好時候。他已經在被那個名叫曾煒的警察懷疑了,如果再捲入另外一樁兇手案——而且是死狀那麼離奇的兇手案——那還不得被曾煒二十四小時貼身照顧?

「你兒子的死狀很慘,我建議您先不要動,以免看到他後承受不住,」馮斯說,「我去替您報警,同時通知他們調派醫生過來。」

「那就謝謝你了,」老婦人哽咽著說,「你來找我兒子,想要問什麼?」

「原本是有些難題想要請他幫忙的,不過……已經不可能了。」馮斯嘆了口氣。他知道此刻說什麼安慰的話也無濟於事,只能轉身離開陽臺,卻發現姜米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裡,雖然站得遠遠的並不上前說話,視線卻一直固定在老婦人身上,目光奇異。

這是姜米的親奶奶啊!馮斯猛然意識到。對於這兩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親祖孫而言,這真是一次悲劇的相逢。

馮斯用客廳裡的座機報了警,然後拉著姜米趕緊離開。姜米顯得有些魂不守舍,順從地跟著馮斯下了樓。

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馮斯想起了什麼,來到傳達室,詢問看門老頭:「大爺,早上是不是有個戴口罩和墨鏡的人來找過楊謹?」

老頭兒一邊跟著收音機裡的河北梆子搖頭晃腦地哼唱,一邊漫不經心地搖搖頭。馮斯又問:「您搖頭是什麼意思,沒有嗎?」

「沒留神,」老頭說著,忽然臉上現出警惕的神色,「你是什麼人?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沒什麼。」馮斯點頭哈腰,連忙溜掉。他也清楚,這麼一問得到收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兇犯必然會盡量趁著看門老頭沒有留意的時候偷偷潛入,即便真的被看到了,信口胡謅一個假身份也就是了。同理,他逃離的時候,多半也會避開老頭的視線。

只是這麼一來,線索就全斷了。袁志何和楊謹都死了,還能找到什麼人知道哈德利教授的秘密呢?他感覺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每一次都能夠先他一步,讓他的行動十分的被動,有一種無比窩囊和惱火的感覺。

兩人有些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都顯得情緒低落。尤其是姜米,大概還沉浸在楊謹之死給她帶來的特殊衝擊中,一直低著頭,只是麻木地跟在馮斯背後,挪動著腳步。

「我現在就算是把你拐去賣了你也不會有什麼反應吧?」馮斯回過頭來看看她,「其實我爸死去的時候,我也是差不多這樣的心情。」

「什麼樣的心情?」姜米隨口問。

馮斯搔了搔頭皮:「大概就是那種……恨一個人恨了一輩子,恨不能他馬上去死,但等到了他真的臨近死亡的時候,忽然發現他身上似乎還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忽然發現,也許這個人的心裡還有你。但是再想要去更多地瞭解他,已經不可能了,他已經死了。」

「是啊,他已經死了……」姜米重複著,「我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那個時侯,他拼命地想要趕我走,真的是為了救我的命?」

「至少我是這麼相信的,在當時的情況下,把我們倆引進家門,才是他保命的唯一希望,」馮斯說,「他如果那麼做了的話,現在躺在地上的骷髏,或許就是你和我了。我想,他討厭你也許是真的,因為你的出現可能會擾亂他正常的生活,但是……當面對著生死這樣的事情的時候,他終究還是會存在著作為一個父親的良知的。」

「而且,當你提到詹教授已經去世的時候,我能看出來,他很傷心,哪怕只是一瞬間,至少也是真誠的。所以我想,也許你生父的確不是什麼好人,也的確做過對不起你們母女的事情,但至少,在臨死前的那麼一刻,他還像是一個真正的人。」

姜米停住腳步,在街邊一屁股坐下來,抱著頭陷入了沉思。最後她抬起頭時,雖然眼神里依然憂鬱,嘴角卻已經掛上了笑意:「你說得對。而且,現在也不是為了死人煩憂的時候,我肚子餓啦。找個地方我請你吃飯。」

「你媽媽和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說起過一家老字號的清真爆肚店,」馮斯說,「咱們去那兒吃吧。中國人民很迷信老字號的,不管時代怎麼變遷,科技怎麼進步,他們還是會對那些傳統手工念念不忘。但其實,很多古老的精髓都已經消失了,留下的不過是不到家的模仿而已。」

「行,聽你的。」姜米點點頭。

馮斯站在街邊攔車,但週末出行的人不少,過去三四輛計程車都是空車。他正在伸長著脖子等待下一輛車,身後忽然傳來姜米的聲音:「你剛才提到什麼傳統啊現代啊模仿啊什麼的,倒是一下子提醒了我。我們還沒有絕望,還是可以想辦法查到哈德利教授當年的發現。」

馮斯回過頭:「什麼辦法?」

「我們也模仿哈德利教授做過的事情不就可以了?」姜米興奮地說,「我們去一趟川東,直接找當地人調查那座道觀!哈德利能做到的,我們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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