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下雨的時候沒法下地幹活,爸爸只能在家裡,心情一不好就要打我,」關雪櫻寫道,「所以下雨天出去玩很難得。」
寧章聞自然滿口答應。兩人打著傘,攔了一輛五塊錢就能跑全城的計程車,來到位於城市另一頭的「古文化一條街」。當然了,這裡的貨品依然基本是浙江義烏產,好在寧章聞本身也不富裕,無論店主們如何巧舌如簧,他也基本上只是看看而已。
當走進某一家古玩店時,店裡的香燭氣味太濃,讓關雪櫻很不適應,於是她讓寧章聞一個人在店裡看,自己先站到門口去呼吸雨中的新鮮空氣。離她不遠的地方有個小煙攤,煙攤旁兩個本地青年正在聊天。他們並沒有注意到雨傘下的關雪櫻,再加上雨聲淅瀝,說起話來更不在意。但他們沒有想到,關雪櫻的聽力比一般人靈敏一點,剛剛好可以捕捉到這兩個人在說什麼。
「昨晚發生了一件挺奇怪的事兒。」青年甲說。
「什麼怪事兒?」青年乙問。
「昨天羅大師看上了兩隻外地羊,結果被他們羞辱了,氣不過,想要找他們麻煩,就告訴了劉三哥。劉三哥晚上帶了兩個兄弟,跟到他們住的旅館,想要半夜嚇唬一下他們,結果發生了讓人想不通的怪事——他們本來在街上盯著,卻突然間昏過去了。」
「昏過去了?三個人一塊兒昏過去了?」
「是的,三個人同時暈菜了,誰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等他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城西的垃圾場裡面躺著了,而且全身的衣服被扒光,變成了光屁股。」
「那劉三哥也真夠丟臉的……最後他們也沒弄明?」
「沒有。羅大師給算了一卦,說是那兩個人可能有點邪門,所以要大家暫時別去招惹了。」
邪門個鬼,關雪櫻想,我們倆一個是神經病,一個是成天捱揍的小啞巴,哪兒來的半點兒邪門?但她很快想起了兩人下火車之後自己的那種不安感覺,並且有了一點模糊的猜想:會不會是真的有人在跟蹤著我們、並且暗中保護我們?
「有可能,但對方也未必是好意,」文瀟嵐回覆著簡訊,「要不然你們乾脆回來吧?」
關雪櫻的簡訊很快又回來了:「還是接著去爬山比較好。寧哥難得那麼高興。我不想他掃興。」
文瀟嵐嘆了口氣。關雪櫻就是這樣一個姑娘,雖然外表看起來稚嫩柔弱,內心卻有著屬於她自己的堅定,一旦打定主意就不會更改。她只能回覆一句:「那你們萬事多小心,有什麼不對趕緊報警。」
放下手機,她聽到自己的肚子裡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這才意識到範量宇做出的那一桌子飯菜其實自己根本就還沒吃。但是想到範量宇還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她又有些不想出去見到他,一方面是出於害怕,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出於歉疚。她之前可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對某個人見人畏的超級大惡人產生歉疚的心理。
思前想後了一陣子之後,她還是開門走了出去。範量宇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對她走出來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對不起,」文瀟嵐走到他跟前,「我並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東西的。只是一時好奇沒有忍住。」
範量宇沒有說話。文瀟嵐又說:「你該餓了吧?晚飯還沒吃呢,我去把菜用微波爐熱一熱。」
她開始一樣一樣把範量宇剛才做好的菜拿到微波爐裡去加熱,然後都放在飯桌上。正要招呼範量宇過去吃飯,範量宇卻忽然先說話了:「出去。」
「你說什麼?」文瀟嵐一怔。
「我說——出去!」範量宇的語氣很是急迫,顯得相當地不耐煩。
文瀟嵐有些手足無措:「我……我已經向你道歉了啊,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
話音未落,範量宇突然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之前他在這所房子裡一直行動緩慢小心,以免擴大傷口,但此刻他卻以閃電般的速度一把拽過文瀟嵐,讓後者完全來不及抵抗。
「你幹什麼!」文瀟嵐拼命掙扎,卻忽然間渾身劇痛,摔倒在地上,那是範量宇的蠹痕發揮作用了。這一下疼得好厲害,讓她頃刻間頭暈眼花。
「閉嘴,蠢貨!你想死嗎?」範量宇的語氣十分兇狠。
隨著這一句話,文瀟嵐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她發現,就在剛才因為全身的劇烈疼痛而短暫地對身體失去控制時,她已經被範量宇拖到了飯桌旁邊,並且整個身子被硬塞到了飯桌下。而範量宇則站在桌旁,令她只能看到他那對粗短的雙腿。
「別亂動,別出來!」範量宇低聲喝道。
文瀟嵐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敵人來了。範量宇是為了保護她,才把她擊倒並且拖到這裡來的。她很為自己在那一瞬間產生的奇怪聯想而感到羞愧,而另一方面她也想到了,如果是在平時,以範量宇的實力,大概不會畏懼任何敵人。但現在,他帶著肚腹上那條又長又深的傷口,真的還能應付自如嗎?
文瀟嵐在地上亂找了一陣,只發現一個不知猴年馬月被馮斯喝完後扔在牆角的空啤酒瓶。她剛剛把這個啤酒瓶抄在手裡,範量宇就從鼻子裡哧了一聲:「放下吧,這玩意兒有屁用。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就行了。」
「呸!」文瀟嵐簡短地回答道。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完全不知道敵人的身份、也完全不知道敵人的來意的情況下,就莫名其妙地和身邊這個殺人如麻的雙頭怪人生起了同仇敵愾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