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廢棄的醫院終於沉寂下來了。在範量宇、王璐、路晗衣等人的家族輪流造訪過這裡、帶走他們所能找到的一切東西之後,醫院裡不再有守衛人,也不再有黑暗家族。這裡的秘密已經被清空,又恢復到了空空如也的狀態。
但在這個夜晚,又有兩個不速之客來到了這裡。現在他們都站在醫院頂樓的天台上,一個是相貌雖不美麗、但是看起來溫柔嫻靜的中年女子,另一個則是身軀瘦弱矮小的少年人。
這是馮斯死而復生的養母池蓮,和馮斯異卵雙胞胎的兄弟,小道士慧心。慧心現在已經不再作道士打扮了,穿著一身普通年輕人的夾克衫與休閒褲,長髮也徹底剪短,看起來和一個平凡的初中生似乎並無區別。但實際上,他和馮斯出生於同一天,只是由於附腦壓迫了神經,抑制了生長激素的分泌,導致發育遲緩,看上去比馮斯小得多。他的骨架很小,體型極瘦,雖然衣服已經是小號的了,套在他身上還是顯得異常寬大,這讓他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這裡總算安靜下來了。」池蓮說,「我還是喜歡安靜的地方。」
「這裡鬼氣森森的。」慧心說。
「鬼氣森森不好麼?」池蓮一笑,「人都怕鬼。這裡有鬼氣,旁人才會害怕而不敢來,才會有我想要的安靜。」
「可是我……不喜歡安靜。」慧心站在天台邊緣,看著腳下的這座廢棄醫院。這裡遍地都是雜物和垃圾,一棟棟陳舊的樓房彷彿搖搖欲墜,瘋長的野草在月光下搖曳著,有如鬼影。幾隻鳥兒飛過,發出清晰而尖利的鳴叫,在空蕩蕩的院區裡來回飄蕩。
「我知道的,孩子,安靜的生活你已經過了一輩子了。」池蓮輕輕撫摸著慧心的頭髮,「你終究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你也需要青春,需要熱熱鬧鬧和朋友們在一起。可是……是我對不起你……」
「別這麼說,媽媽!」慧心一把抓住了池蓮的手,「什麼青春,什麼朋友,我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夠了!」
「我當然不會離開我的兒子的。」池蓮說。
母子倆靜靜地依偎了片刻,慧心打破了沉默:「媽媽,我還是不太明白,你把黑暗家族的人引到這裡,讓他們以此為基地實驗對附腦的各種改進;然後你又悄悄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守衛人們,引誘他們來這裡和黑暗家族硬碰硬。這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我們不是要扶植利用那些黑暗家族的人嗎?」
池蓮搖了搖頭:「那些人根本就沒有用。他們的眼裡只有利益而沒有風險,為了求得力量不顧一切,遲早都會淪為附腦的奴隸。」
「但是你也說過,守衛人們對附腦的態度太謹小慎微了,無法利用到附腦的全部。」慧心說。
「所以才需要尋求一種調和,」池蓮說,「先把改進的技術交給黑暗家族,讓他們胡亂折騰,才能讓守衛人家族注意到他們身上所發生的一切:提升的力量和巨大的副作用。這樣的話,他們會對新技術產生興趣,但得到了新技術之後也會更加謹慎地施行,一點一點做出我想要看到的結果。」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把這些技術教給守衛人呢?為什麼還要兜這麼大一個圈子?」慧心依然不解。
「因為他們很聰明,直接交到他們手裡,一定會引起懷疑——對聰明人來說,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美事。」池蓮說,「但是拐一個彎,讓他們自己動手去搶,他們就不會有所懷疑了。」
「還是你聰明啊,媽媽。」慧心由衷地說。
「說起來,這段日子太忙了,我也沒督促你的訓練,你進度怎麼樣了?」池蓮問。
慧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驕傲的微笑:「即便沒有媽媽督促,我也絕對絕對不會偷懶的。」
他伸展開雙臂,和月華一般皎潔的銀色蠹痕剎那間擴散開來,把整個天台籠罩在其中。一聲悶響之後,天台的水泥圍欄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半深半淺的裂孔,裂孔周圍的蛛網狀紋路延伸出去,碎裂的水泥渣掉落一地。緊跟著,另一個角落傳出一個刺耳的聲響,一根裸露的鋼筋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擰彎了。
這就是慧心的蠹痕,可以任意攻擊範圍內的一切事物。幾個月前和馮斯對毆的時候,他所能造成的殺傷力還很弱,而現在,已經能破壞尋常人力無法破壞的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