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姜米終於醒來,除了精神略有些萎靡之外,神智很快就恢復得十分清醒。聽馮斯講完她被李濟附體之後的遭遇後,她也十分後怕。
「幸好我們倆都沒事,」姜米捏著馮斯的臉蛋,「這算不算是逃過一劫?是不是就可以苦盡甘來了?」
苦盡甘來?馮斯在心裡嘆了口氣,怎麼可能。未來仍然會是無窮無盡的危險和苦難。但他還是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嘛。等你傷養好了,我再陪你出去玩。這次咱們往東邊走,去看看蘇杭美景。」
「你不是著急回去上課麼,好學生?」姜米帶著笑意斜了他一眼。
儘管容色憔悴,但姜米這張笑盈盈的面容還是讓馮斯一陣止不住的心動。他很想低下頭去,親吻姜米,但病房裡正好有護工在打掃衛生,即便他一向膽大皮厚,也難免有些不好意思。姜米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悄悄用手指在臉上做了個刮羞的動作取笑他。
護工剛剛出門,護士卻又接踵而至。馮斯暗暗沮喪,乖乖地坐到了一旁。這個滿臉嚴肅的女護士關好門,替姜米量了體溫,調整了一下輸液的滴注速度,然後遞給她一個裝了幾片藥片的小杯子和一杯水。姜米用水杯裡的水送下了這幾片藥片,然後忽然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馮斯大驚,正準備過去檢視究竟,護士已經開口了:「不用緊張,只是麻醉劑而已。」
這個護士雖然外表是女人,說話的口音卻是男人!
馮斯隨手抄起病床邊擺放著的一個花瓶,那個男人聲音的女護士又說話了:「我不是來害你們的,那個寄生物還在她體內,這樣才能除掉它。」
馮斯悚然:「你說什麼?你是怎麼知道的?還在她體內又是什麼意思?」
「我如果要殺你們,趁你們昏迷的時候下手豈不是方便的多?」護士說,「動用你的邏輯思維想一想,我現在有沒有必要騙你。」
馮斯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低聲說:「或許……你說的有道理吧。」
護士點點頭,從衣兜裡摸出一個針筒,針筒裡填滿了綠色的液體。他來到姜米身邊,把針筒扎進姜米的靜脈。馮斯好幾次想要伸手阻止,但不知怎麼的,這個男女不辨的護士給了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讓他最終沒有行動。
注射完成後,姜米陡然睜開眼睛,急促地呼吸著,臉上的表情異常痛苦,看起來就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喘不過氣來。就在馮斯又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時,他驚恐地發現,從姜米的嘴裡爬出了一隻小蟲子!一隻胖乎乎的、形狀古怪佈滿皺紋的蟲子,乍一看有點像菜青蟲,但仔細看去,似乎更加接近於——大腦。
「這是附腦!」馮斯驚撥出聲。他聽說附腦這個名稱已經有許久了,到了現在,才算是第一次見到真容。他發現這個東西和魔僕的標準形態之間,只有比例上的差距,外形卻是基本一致的,都很像傳說中的太歲,或者說,像人的大腦。
護士又掏出另一個針筒,比前一個小得多,這次裡面裝著的是淡紅色的液體。他一手抓起那隻正在四處亂爬的附腦,一手把這個小針筒紮了上去。附腦發出一聲難聽的尖銳叫聲,整個身軀迅速變黑,化為了一灘黑水。這個附腦,或者說李濟,就此永遠地消失了。
護士扔掉針筒,摘下被弄髒的手套,長出了一口氣,可見剛才的一系列動作也讓他十分緊張。馮斯看向姜米,發現她雖然還在昏睡,但呼吸已經十分平穩,臉色也正常,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我不太明白,她……她知道很多事情!我和姜米之間發生的一切,她都知道!難道附腦還能吸取思維?」馮斯結結巴巴地問。
護士點點頭:「如果是這種已經可以形成獨立個體的,的確可以閱讀宿主的大腦思想。再說了,年輕人之間的戀愛,都是一根筋的思維模式,那種老狐狸想要騙到你還不容易麼?」
馮斯深感挫折,卻又無力反駁,想想先前那麼多的甜言蜜語,居然是和一隻老妖怪進行的,還險些接吻,簡直讓他有些反胃。過了好久,他才想起了最關鍵的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
護士摘下護士帽,扯下那一頭的長髮,果然只是假髮。然後他脫下護士服,露出一身普通的夾克裝,再用不知什麼東西往臉上抹了幾抹,現出一張滄桑的面孔。這個護士,轉瞬間變成了一箇中年男人,臉很陌生,但身形卻依稀有些眼熟。接著他開口說話了,用的是一種相當嘶啞的嗓音:「我的聲音你可能沒聽過,但這樣的變嗓,你應該還記得吧?」
馮斯一下子跳了起來:「你是……陳叔!那個得了白癜風的陳叔!」
他的思緒一下子跳到了這學期剛開學的時候。就在他接到詹瑩的當天晚上,去寧章聞家蹭飯的時候,這個被寧章聞叫做陳叔的老人帶著一張得過白癜風的嚇人的臉守在門口,嚇了他一大跳。這之後,寧章聞也向馮斯講過這位老鄰居可悲可恨而又可憐的人生經歷。
但是現在,這個有著陳叔嗓音的男人,卻有著一張並不嚇人的平凡的中年人面孔。馮斯又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我後來曾經在川東好幾次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我一直在猜測那是學校裡的老師什麼的,但其實……是你!」
「是的,你看到的背影是我,你看到的陳叔也是我,不過我並不是真正的陳叔。」中年男人說,「我原本的目的就只是為了接近你而已,為此我事先調查了你的朋友寧章聞的背景,在此期間遇到了孤身一人即將死去的陳叔。這個人常年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一般人根本看都不敢看他的臉,即便是寧章聞和他也極少近距離接觸,所以我正好能冒充他然後去接近寧章聞,並且借上門求助的機會在他家裡放置竊聽器。」
「你看來真是做足了功課,什麼‘積攢了二十萬想要賠給受害人家屬’什麼的,簡直毫無破綻。我不得不說一聲佩服。」馮斯微微苦笑。
「前提得是化妝能騙得過人,否則的話,謊話再圓也沒用。」中年男人的話語裡並不帶誇耀,相反有一些憂傷,似乎這樣高明的化妝技巧於他而言反而是一種失落。
「即便陳叔的臉足夠嚇人讓人不敢仔細看,你的化妝也十分成功了,更別提剛才化妝成女護士,如果不開口說話我完全看不出破綻。」馮斯說,「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怎麼隱隱約約覺得,我聽人說起過有什麼人是做化妝師的,但一下子又想不起來了。」
「我提醒你一下,」中年男人說,「我姓姜,叫姜辛明。」
「姓姜?姜……你是姜米的繼父!姜米的繼父!」馮斯只覺得空氣中的氧氣含量似乎都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