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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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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那麼做?」馮斯捏緊了拳頭。

「梁野應該已經告訴過你,玄化道院是守衛人歷史上的一個未解之謎,也是一個不得觸碰的禁忌,因為那種能讓一整座道院離奇消失的力量太過駭人,一旦被人掌握,也許會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路晗衣說,「我倒並不是垂涎那種強大的力量,而是覺得,從這樣的離奇失蹤中,或許能挖掘出附腦的本質,從而找到魔王陰謀的真相。」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馮斯目光中的兇狠消失了,「其實你也和我一樣,不喜歡糊里糊塗地活著。你是想要借姜辛明的手來利用我,去探尋魔王的真相。這才是你最大的目的。」

「是的,在這一點上,我和姜辛明不謀而合,」路晗衣說,「我們都認定,蘊藏在你體內的未知力量才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必須要想方設法把你騙到玄化道院的消失現場。我們所沒有預料到的是,王璐竟然也插手其中,而且下手比我更狠。」

「那天晚上出現的那些人,具體到底是什麼身份?」馮斯問,「李濟只告訴了我,綁架她的人其實是王璐安排的內應,一方面是把我引到摩天輪那裡去,一方面也是讓李濟更加得到我的信任。但是那幾個能催動蠹痕的人又是幹什麼的?那個替我打了掩護的摩天輪控制員呢?」

「那幾個人,都是黑暗家族的成員,但是是王璐故意洩露訊息給他們的。」路晗衣回答,「因為守衛人的禁忌,我們的人是不能靠近那裡的,只有黑暗家族的成員無所顧忌。當然,那樣做很冒險,因為單憑當時的李濟的力量,是敵不過他們的,只是他們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玄化道院上,才讓魔蟲鑽了空子。至於那個被你脅迫卻說謊替你掩蓋的人麼……是我的手下。他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只不過是得到了我的死命令,任何情況下都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配合你的行動。看,我對你夠好吧?」

路晗衣扮了個鬼臉。馮斯無奈地搖搖頭:「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幾大家族,一個個張口閉口禁忌禁忌,但又一個個曲線救國,連用的手段都差不多。」

「這就叫做相愛相殺吧。」路晗衣微笑著說。

「這樣的話,那天夜裡的事情總算是清楚了,不過我覺得,王璐並不是下手比你更狠,只是比你更早而已,」馮斯說,「根據我對你的瞭解,一旦有必要,你殺起人來只可能比王璐更狠。只不過這一次,王璐讓你不必負擔那麼重的罪責罷了。」

「我不否認這一點。」路晗衣神色自如。

「所以事情倒是很清楚了,」馮斯一臉的鬱悶,「我和姜米自以為拿到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資料,其實一直是在被你和王璐牽著鼻子走,一步步把我們引到川東,再引到青城山。說起來我有個問題,當我在川東那個雨夜之後被帶進局子裡問話時,曾經告訴警察,李濟是楊謹的母親季華。但那其實只是李濟編造的謊言,應該一戳就破才對,卻沒有引來任何麻煩。那是你在暗中幫忙嗎?」

「警察局裡保住李濟的確是我乾的,我的手下正好有人的蠹痕可以干擾人的精神,令人產生幻覺。」路晗衣說,「我倒是並不在乎李濟,但李濟的謊言一旦被戳穿,你們倆也會被警方重新懷疑,那就麻煩了。」

「但按照你的行事手段,為什麼始終沒有直接殺掉李濟呢?」馮斯問。

「道理很簡單,我當時出現在川東本來就是冒了大險,家族禁忌畢竟是禁忌,我就算違背禁忌,也只能偷偷摸摸的。」路晗衣說,「而李濟不屬於任何家族,只有她才能一直跟著你,保護你。你明白了嗎?雖然你的確做成了很多事,幫了我的大忙,但離開旁人的保護,你終究……還是個廢物。」

馮斯說不出話來。雖然他已經多次被人挖苦為廢物,每一次聽到對方這樣說話,心裡依然覺得有些刺痛。但很快地,他又想到點別的:「你剛才說,你的手下有人可以用蠹痕干擾人的精神。我在成都的時候,曾經被抓進派出所,然後半夜突然發生火災,嫌犯們莫名其妙騷亂起來……」

「沒錯,那也是我的人乾的,」路晗衣說,「我並不想做得那麼明顯,那樣群體性的近乎癔症一樣的癲狂,肯定會引人懷疑,但當時時間來不及了,只能鋌而走險。不過後來我還是想辦法把事件定性為有人在水中投入致幻藥物,馬虎算是解決了。」

馮斯無奈地鼓起腮幫,像氣球放氣一樣撥出一口氣:「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你了。那麼,最後一個問題,那個還俗的道士何少衡,被殺的方式明顯和王璐之前的幾次下手不一樣,是你的人乾的嗎?」

「不是。他的被殺也在我的計劃之外。」路晗衣說,「我已經派人在查了,暫時沒有結果。不過何少衡在臨死前的搏鬥中抓傷了這個兇手,指甲裡留有兇手的血肉,應該遲早能找到這個人。」

馮斯喝下了最後一口冰咖啡。經過這一番對話,這一次驚險旅程中的絕大部分謎團總算是有了解釋了。還有一些和他無關的問題他也想問,卻又覺得問出口路晗衣也不會說。

「你好像在‘最後一個問題’之後,還有想問的?」路晗衣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啊,和我的經歷沒什麼關係,只是之前範量宇曾經提過,在南方有一個廢棄的醫院也引起了各大家族的關注。我就是純粹好奇想起了那件事,你不說也沒事兒。」馮斯說。

「那倒沒什麼不能說的,其實和你這一次的四川之行,表面上看起來是兩件不相干的事,內在卻是聯絡在一起的。」路晗衣說,「某些黑暗家族得到了特殊的新技術,可以大大提升附腦的力量,所以在那裡製造出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怪物,比如我就見過一個能輕微抵抗蠹痕的,那可能代表著一個十分重要的進化方向。南方醫院並不只是一個個例。這些年來,圍繞著附腦,發生的事件越來越多,原本幾十百把年才會遇上一次的魔僕與魔獸的騷動也發生得越來越頻繁。我們懷疑,這是沉睡已久的魔王開始有所行動了,而他行動的關鍵,就在於附腦。所以弄清楚附腦和魔王的本質才顯得那麼迫切、那麼重要,否則我們連魔王到底想要做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去對抗他呢?」

「是啊,這幾天這個問題也一直在纏繞著我,怎麼都想不出一個完美的解釋。」馮斯敲著自己的頭,顯得很苦惱。

「你不妨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路晗衣說。

馮斯用手指輕輕敲著咖啡杯:「如果只是為了佔領地球什麼的科幻電影裡的大俗套,魔王幾億年前就能做到;如果只是為了培養奴僕,魔僕和妖獸的力量還不夠大麼?遠比普通人類更好用,挖通喜馬拉雅山恐怕都夠了吧。所以,一定是人腦和附腦結合之後,能發揮什麼極其特殊的功用,是魔僕和妖獸都無法完成的功用,這才導致了魔王們在對人類的態度上如此糾結,甚至產生致命的分歧。」

「在金字塔裡的時候,我也曾經猜想過,是不是魔王是想要製造一種把全部生命精華都蘊含在附腦裡、可以不斷更換身體的生化怪物。從李濟當時表現出的力量來看,這個想法似乎還有點靠譜,但魔僕完全否定了我的這個思路。他說,李濟這樣的進化絕不是成功,而是廢品。所以我徹底糊塗了。如果能弄明白魔王到底想要的是什麼,那也許我們就可以猜測出魔王的身份了。」

路晗衣難得地展露出一種嚴肅的神情:「是的,的確一時還找不到最合理的解釋。但不管怎麼樣,你這一次的經歷已經幫助我們邁出了重要的一步,確定了魔王的陰謀和誘使人類移植附腦有關,下一步的行動就有方向了。」

「又是瘋狂的人體試驗麼?」馮斯冷冷地問,「就像王璐那樣,隨便抓一個無辜的人來下手,把他們變成瘋子?」

路晗衣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馮斯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只覺得深深的疲憊湧上心頭:「這不是一個屬於我的世界。我只想做普通人,但卻只能跟著你們越陷越深。我多麼希望有一天你們發現我不是什麼狗屁的天選者,狗屁的催化劑,這一切都是誤會,這樣我還能脫身出來,做一個每天逃課、打籃球、賺錢的廢柴大學生。」

「這些事情已經刻在你心裡了,你能忘得掉麼?」路晗衣說。

「你可以更改我的記憶嘛,就像你對姜辛明所做的那樣。」馮斯悻悻地說。

「不,姜辛明的記憶並不是被迫消除的。事實上,是他主動求的我。」路晗衣說。

「他主動求你?為什麼?」馮斯又是一驚。

路晗衣輕笑一聲:「很好解釋。姜辛明原本是期望著能完整地揭開這一系列事件的秘密,為他的父親正名,當然也能讓自己一舉成名。但是經過了到中國後這一系列的事件,他意識到,這個黑暗事件的真相是絕對不容許他揭露的,一旦揭出來,不只是他,連帶姜米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他和妻子雖然感情一般,但對這個並非自己親生的女兒倒是真不錯。」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算他真的打算不顧性命地揭露這一切,我們也有辦法讓他的揭露變成謊言、欺騙和笑話。他已經見識過我們的能量,很清楚這一點,也就是說,即便他想要努力掙扎,結果也毫無意義。考慮明白了這一層,他決定主動放棄。這樣的話,至少他能繼續他過去的安穩生活,以及擁有一顆平靜的心。」

「安穩的生活……一顆平靜的心……」馮斯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他的目光越過路晗衣,穿過咖啡館的玻璃窗,望向無限延伸的遠處,目光中充滿了迷茫。他的手握著已經空了的玻璃杯,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簡直讓人懷疑他會把杯子生生捏碎。路晗衣一直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打擾。兩人就像是兩具凝固的雕像,被從充滿常理的美好世界中生拉硬拽出來,沉默而倔強。

足足過了十分鐘,馮斯才輕輕放下手裡的杯子。他的手不再發抖,目光也不再迷茫,雙眸裡除了一種鐵一樣的堅定之外,還有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深深的哀傷。而路晗衣的雙眸,彷彿已經直接看透了他的內心。

「做好決定了嗎?」路晗衣問他。

「未來會更加危險,對嗎?」馮斯反問。

路晗衣很肯定地點點頭:「混亂而血腥的時代已經來臨了,所有的勢力都會捲入其中,而魔王……隨時可能覺醒。我不知道‘覺醒之日,萬物俱滅’這句話會否應驗,但我肯定,那絕對不會是什麼好日子。簡單地說,你別再奢望任何安穩的生活了,你已經踏上了一個天選者應該踏上的道路。」

「那我就明白了,」馮斯緊抿著嘴唇,額頭上有深深的皺紋,「我決定了。不過,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由你做主。」路晗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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