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斯咕嘟咕嘟喝了一口飲料:「懶得。這麼點兒小事,我才沒心思去爭。」
「可是這難道不是你所向往的‘普通人的生活’的一部分麼?」文瀟嵐說,「正因為經歷了那麼多生生死死的大事,你才更應該在意這些小事才對。」
「是啊,你說得有道理,但是……人就是這樣的矛盾體吧。」馮斯隨口回答。
「矛盾到你連愛情都不想去爭取麼?」文瀟嵐追問。
馮斯的笑容消失了。他停住腳步,把頭扭向一邊,不敢看文瀟嵐:「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你還提它幹什麼?」
「為什麼不提?」文瀟嵐走到他身前,「姜米是那麼好的一個女孩子,也真心喜歡你,你為什麼要讓守衛人扭曲她的記憶,讓她從此完全不記得你的存在?你不覺得這樣太殘忍了嗎?」
「她既然已經不記得我了,就無所謂殘忍了吧,」馮斯低聲說,「她只是一個和父母一起到中國旅遊的普通美國女孩,雖然母親不幸遭遇事故身亡,但至少還有父親相依為命。她會走出這段陰影,唸完大學,畢業,找一份好工作,嫁給一個律師或者醫生或者華爾街的金融男,平靜地享受人生。她不會再和魔王與守衛人的世界產生任何交集,她的生命裡也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叫馮斯的小混混,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就是這樣。」
「這樣挺好。」他頓了頓,又補充說。
文瀟嵐搖搖頭:「我當然明白你的用意是什麼,可是你這樣做……太委屈自己了。你是人,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不是網遊裡抽出來的角色,你的神經也不是電子元件。總是這樣下去,你會承受不住的。」
她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輕聲說:「其實我也想過,不能讓你這樣下去,大不了我假裝喜歡你,至少你身邊還有人陪。可是我知道,你那麼聰明,我再怎麼假裝也會被你一眼看穿,沒用的。所以我才那麼替你感到心疼,你好容易找到了一個真心愛你、你也真心愛她的人,但你還是選擇了一個人孤獨。」
「這大概就是天選者的宿命吧。」馮斯搖晃了一下手裡的飲料瓶,咧嘴一笑,「放心好了,我這樣的高富帥,還愁沒有女孩子喜歡?我先回宿舍洗澡換衣服了,晚上別忘了去寧哥家,今晚小櫻要做過橋米線。媽的,光是說一說老子都想流口水了……」
他踩著醉漢一般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遠了。文瀟嵐站在原地,右手緊緊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兩個人都沒有留意到,在不遠處的一個買飲料的小涼棚旁邊,一個男人正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馮斯。這個人穿著樸實的便裝,沒有人能看出來,他是一個警察。
他就是馮斯的老朋友,曾煒。
「哎呀,越來越不好辦了呢,這臭小子……」曾煒看著馮斯的背影,眉頭緊皺,「看來不動用點手段是不行的了。」
他要了一瓶礦泉水,一邊喝著一邊慢悠悠地向校門方向走去。當他抬手喝水的時候,可以看到他的手背上有幾道已經結痂的傷疤。
那似乎是曾經被人嚴重抓傷後留下的痕跡。
與此同時。地球上的另外一個角落。
一個孤獨的人,呆在一個孤獨的所在,孤獨地喝著酒。電腦螢幕上是一張雨夜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剛剛從一部摩天輪上走下來,正要被警察銬上手銬。在雨夜晦暗的光線裡,可以看到這個年輕人的手上流著鮮血,滿臉都是深沉的失望和憤怒,倔強的目光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燒。
「開始懂得人生的艱辛了,非常好,」喝酒的人輕聲嘆息,「人總是要成熟起來的。快點成長吧,成長起來,不要讓我等太久。」
他關掉圖片瀏覽器,又點開了一段影片。影片像是偷拍的,影像抖動得很厲害,不過清晰度還算不錯。從影片上可以看到一對疑似父女的中年男人和年輕女孩,正準備過機場的檢票口。那個女孩身材高挑,長得十分漂亮,站在人群中很是顯眼。
鏡頭一轉,拍到了不遠處站立著的一個年輕人,這正是出現在剛才照片上的那個人。他彷彿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地盯著那個女孩,雙手緊緊握成拳。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的悲傷如黑色的荒草般蔓延。
「有責任感了,懂得捨棄了,這是成熟的標誌,」喝酒的人輕輕搖晃著酒杯,酒杯裡的紅酒其色如血,「快點找到你的責任所在吧。你的覺醒之日,不遠了,我的孫兒。」
在他的身後,一雙恐怖的綠色巨眼和他一起瞪視著電腦上的畫面,似乎也帶著一點好奇。不久之後,這雙眼睛又緩緩閉合,只剩下如山的龐大軀體在黑暗中蠕動。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