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電話總是讓人心驚肉跳。詹瑩把腦袋埋在枕頭裡,希望這只是某個喝醉了的傢伙撥錯了號碼,但鈴聲鍥而不捨地持續響著,一遍又一遍,她終於只能認輸,很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喂?」
「珍妮,是我。」電話裡的人喊出了她的英文名字,聲音更是她無比熟悉的。
「哈德利教授?是你嗎?」詹瑩立刻睡意全無,「我在新聞裡看到,你被通緝了……」
「那是陷害!我沒有殺人!」電話裡的人壓低著嗓音吼叫道,「你相信我所說的嗎?」
「教授,我沒有辦法說相信不相信,」詹瑩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是你以前教導我的,凡事用證據說話,而不是主觀臆測。」
「你果然是我的好學生,」哈德利教授苦笑一聲,「好吧,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我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
「如果是觸犯聯邦法律的事情,那我恐怕……」詹瑩猶猶豫豫地說。
「你放心,我不是要你幫助我逃亡什麼的,」哈德利教授急忙說,「我只是想把一些資料轉交給你,一些絕對絕對沒有觸犯聯邦法律的學術資料。」
詹瑩想了想:「這倒是可以,但你能先告訴我為什麼嗎?自從你去了中國,我們就已經有七八年沒有見過了,現在你突然回來了,還變成了殺人嫌疑犯,總得讓我知道一下你這些年做了些什麼吧?」
「我所做的,那些資料裡說得很詳盡,」哈德利教授說,「你看完之後就會全都明白了。假如你看完之後還覺得不妥,可以把那些資料交給警方,這樣總行了吧?」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怎麼能得到這些資料?」詹瑩勉強說。
「我把資料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但必須有我的鑰匙才能開啟保險櫃。我告訴你一個地址,明天上午9點到那裡,會有人把鑰匙交給你,同時告訴你資料的所在地。」
詹瑩記下地址,有些失望:「教授,這麼重要的事情,難道你不能和我見一面嗎?」
「抱歉,我不能,親愛的,」哈德利教授的聲音裡充滿了緊張,「現在我身邊危機四伏,有一幫比警察危險得多的人等著要我的命。」
「那你還是趕快去自首吧!」詹瑩說,「落在警察手裡,至少不至於喪命啊!」
「晚了,來不及了,」哈德利教授發出一聲含義複雜的長嘆,「我要走了,那些人馬上會追過來。珍妮,那些資料拜託你一定要好好儲存,那是我在中國找到的不可思議的東西……人類的命運就在其中。」
「你說什麼?」詹瑩大為驚駭。她還想再問,但電話那頭已經掛機,只剩下單調的長音。
詹瑩放下電話,完全沒有了睡意。她披上睡衣,坐在陽臺上點燃一根菸,開始回想哈德利教授的事情。
霍奇·哈德利教授是她在密歇根州立大學攻讀人類學博士學位時的導師,這是一個脾氣古怪的老頭,不像一般的美國人那樣開朗而有幽默感,甚至連尋常的人際交往都不太擅長。但他在學術上的成就是無可爭議的,在考古學和文化人類學方面都有高深的造詣,這也是詹瑩選擇他的原因。她相信,以自己中國人特有的勤奮刻苦,一定能在這個怪老頭手下有所成就。
果然,在經過了短暫的磨合期後,兩人在學術上越來越合拍,哈德利教授也在詹瑩的感染下對古老的東方文明產生了興趣。他開始只是興致勃勃地加入了幾個論語和道德經的學習班,然後在詹瑩面前怪腔怪調地念「道可道非常道」,到後來卻鑽研得越來越深。
就在詹瑩通過博士論文答辯的第二年,哈德利接受了中國一所大學的邀請去做訪問學者,原計劃一年後歸國,但即將期滿的時候,他給詹瑩打了一個越洋電話。
「我不回美國了!要在中國多留一些日子,甚至好幾年!」哈德利的聲音裡充滿了興奮。
「為什麼?」詹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