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還是不如你,」馮斯毫不避讓地和他對視,「我要是長成你這樣,早就找根繩子把自己勒死了。哦,對了,你有兩顆腦袋,得用兩根繩子。」
範量宇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殘酷的笑意。隨著這一絲笑意的浮現,儘管他並沒有做出任何動作,馮斯卻陡然間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傳遍全身。之前他也體驗過好幾次劇烈的頭痛,但那些疼痛僅僅侷限在顱腔裡,而這一次的疼痛卻是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個部位,並且——痛感要強烈得多。
那一瞬間,馮斯就像是同時經歷了古今中外的所有酷刑,針刺、燒灼、鞭笞、凌遲、車裂……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痛感如潮水般湧來,讓他在毫無防備之下立刻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慘叫。但在這一聲短促的慘叫之後,他立即強行忍住了,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面孔扭曲著,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儘管如此,他還是堅持不發出聲音,相反睜大了眼睛死命瞪著範量宇,目光裡充滿不屈和抗爭。
「差不多了吧,範兄,」路晗衣忽然發話,「你的蠹痕太霸道,再這樣下去,他的神經系統會受到損害。」
「我不在乎啊,」範量宇晃晃他的大頭,較小的那顆毫無生氣的頭顱也跟著搖晃起來,看上去分外詭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氣。比起收拾那些敢於招惹我的渣滓,就算這世界毀滅掉我也無所謂。我的蠹痕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路晗衣聳聳肩,不再說話。梁野也抄著手站在一旁,似乎視若無睹。過了一小會兒,馮斯好像是真的忍耐不住了,咬著牙關大吼一聲:「喂!我……投降!」
範量宇哈哈大笑起來。隨著這一聲笑,馮斯身上的痛感終於消失了,但肌肉仍然因為之前的劇痛而緊繃,甚至有些痙攣。路晗衣嘆了口氣,打了個響指,馮斯立刻感到渾身一麻,痛楚消失了,內啡肽的分泌讓他產生了一種十分舒暢的欣快感。
「我終於明白毒品上癮是怎麼回事了……」他咕噥了一句,衝路晗衣點頭致謝。
範量宇不再搭理馮斯,繼續轉向魔僕:「剛才那個小子說,你進化成了‘滿身觸手’的形態。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為了擺脫掉魔僕獨立生存能力幾近於零的缺陷,想要在體力上有所增進才那麼幹的吧?」
「不然的話,我覺得自己很難熬到主人醒來的時候。」魔僕回答,「這個村子裡的人對我倒是絕對不敢生起叛逆之心,但是這些年困居在這座山村,我覺得自己的精神越來越不敏感,和主人的聯絡越來越微弱。並且,我感到這個村子一直在被人控制著,某些幕後的主使者試圖一直困住我、監視我、研究我。我不明白他們最終的用意是什麼,但我可以肯定,一定是對主人不利。」
聽到「幕後主使者」這幾個字,馮斯心裡一動,明白魔僕所指的正是他的父親和祖父所屬的那個家族。果然,他們並非臣服於眼前這個怪物,而是試圖掌控它,從它身上挖掘更多的秘密。怪不得村裡人那麼害怕這個家族,他們的野心果真非同凡響。
「馮氏家族,對嗎?」範量宇說,「他們果然是處處都領先一步,先於我們控制住了一個千年魔僕,先於我們找到了天選者。我們四個家族自詡實力強大,卻連人丁凋零的馮氏家族都玩不過,真夠丟臉的呢。」
「不過,你們最終還是跟蹤著天選者來到了這裡,嗅覺還是很靈敏的。」魔僕的聲音依然像電子合成音一樣沒有絲毫感情,聽不出是真心讚揚還是挖苦。
「如果不是你故意通過滅解釋放出精神擾動,我們恐怕還嗅不到這個味道,」路晗衣說,「至少我和梁野兄本來只是打算在村外觀望一下的。所以我估計,其實是你故意吸引我們來的。這幾千年來,魔僕要麼潛伏不出,要麼悄悄對落單的我輩中人實施偷襲,像你這樣明目張膽的還真少見。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我前面已經說過了,我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進化之路,再也無法為主人出力了,」魔僕臉上的肌肉輕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表現出一丁點兒悲傷的表情,但面部肌肉還是過於僵硬,「所以,我的生命已經沒有什麼價值,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臨死之前再為主人盡一份心。」
對面的四個人靜靜地聽著,當它說到「唯一能做的」這五個字時,四人都已經做好了準備,籠罩於身體周圍的蠹痕縮小到距離身體不到半米的半徑,其中的顏色再也不像先前那樣若有若無,而是逐漸清晰起來。此時可以看得很分明,範量宇的蠹痕呈淺灰色,王璐的蠹痕是淡紫色,梁野的蠹痕閃爍著紅光,而路晗衣的蠹痕是一種黯淡的黑色。
「都很不錯,很不錯,」魔僕的口吻活像是教官進行點評,「作為人類,能把附腦的力量發揮到這個地步,足見你們在這幾千年裡一直在拼命努力。遺憾的是,凡人依舊是凡人,不必說主人了,即便是與我這樣一個進化失敗的魔僕相比,也是遠遠不如的。」
它一面說著,一面抬起了手,但又像是忽然想起了點什麼:「對了,差點忘了,天選者可承受不起這樣的衝擊。說來也真奇怪,承擔著如此沉重使命的人,卻又如此脆弱。」
話音剛落,那些沒有參與組成身體的魔僕碎塊——不管此刻是什麼形狀——像是得到了統一的指令,一齊向著馮斯和關雪櫻飛撲過來。馮斯被捆得像個粽子,完全無力躲閃,眼睜睜地看著碎塊聚集在一處,迅速變形黏合成一層蠶繭狀的外殼,把兩人包裹在其中。
一片黑暗之中,馮斯聽到魔僕的聲音透過繭殼模模糊糊地傳了進來:「現在,我可以殺死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