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個方向,第三隻怪獸與第二隻遙相呼應,對王璐形成了合圍。這隻怪獸的外形更加接近昆蟲,有著半透明的直翅、蝗蟲一樣的口器和令人不寒而慄的巨大複眼,鐮刀一樣的前足讓它整體看起來有些像螳螂。它的身體比先前那隻輕靈得多,以縱躍的姿態向著王璐高速逼近。它的複眼閃著殘忍的紅光,一對鐮刀高高舉起,然後對著下方斜向揮出,眼看就要把她切成三段。
「喂,這又不是切火腿腸啊!」王璐好像很生氣,用力跺了一下腳,依然沒有躲閃。
她會像之前那樣瞬間移動吧?馮斯猜測。但這一次,他猜錯了。就在鐮刀即將接觸到她的身體的一瞬間,她並沒有消失——消失的是「螳螂」。更加令人驚奇的是,螳螂重新出現的地點,恰好在那隻牛頭妖獸的身前。「咔嚓咔嚓」兩聲響,兩把鋒利的鐮刀收勢不及,正好插進了牛頭妖獸的雙眼。
血花飛濺之後,牛頭妖獸發出一聲慘嗥,變成了瞎子。在劇痛之下,它不顧一切地向前衝鋒,兩隻尖角穿透了「螳螂」的身體。「螳螂」也痛苦地扭曲著身體,鐮刀在牛頭妖獸身上一陣亂劈亂砍。
馮斯略一思忖,大致猜出來,王璐能夠讓處於她的蠹痕中的物體發生瞬間移位,並且可以讓這樣的轉移實現精確定位。所以她既可以轉移自己躲開敵人,也可以讓敵人精準地實現自相殘殺。
魔僕的身體轉了半圈,視線落在了路晗衣身上。這個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風的年輕人,正在面對著四隻怪獸來自四個不同方向的攻擊。但他卻仍舊帶著輕鬆的笑容,等待著這些怪獸全部跨入他的蠹痕,然後輕巧地打了一個響指。
隨著這個響指,籠罩在他身畔的黑色蠹痕顏色突然變濃了一下,就像墨汁一樣渾濁,當重新變得澄清時,四隻怪獸的腳步明顯變得遲緩。它們身上皮毛的色澤變得黯淡,利爪一根一根從腳掌上脫落下來,嘴裡的獠牙也脫離了口腔。它們的眼睛像是形成一層白翳,變得黯淡矇矓,雙目不能視物,然後腿腳發軟地倒在地上,肢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它們在變老!馮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些不可一世的妖獸在闖入了路晗衣的蠹痕之後,在幾十秒鐘之內完成了幾十年才能完成的衰老過程,然後活生生地……老死了。在這片蠹痕裡,似乎再強大的力量都沒有任何發揮的餘地,因為衰老會把一切力量直接送到墳墓裡去,任誰都無法逆轉。這樣的一片空間,難免讓人想到兩個字:死神。
當幾隻衰老的妖獸不甘心地吐出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魔僕再次轉移了視線。這一次,它望向了四人中的最後一個,也是長相最醜陋最讓人心裡發毛的範量宇。這個滿臉疤痕的雙頭怪人,單從外形來看,可一點也不比周圍的妖獸遜色。
湊巧的是,此刻正在向他靠近的,也是一個多頭怪物——頭比範量宇還多一個。這隻怪獸的外形像一匹黑色的狼,卻比普通的狼高出兩三倍,三個狼頭更呈現出令人觸目驚心的血紅色。當這三個狼頭都張開大嘴嗥叫的時候,一股惡臭腥風在空地上散播開來,那些鋒銳的狼牙似乎可以把鋼鐵切開。
範量宇微微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捏了捏鼻子,自言自語:「血的味道……真是太棒了!」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這隻三頭狼也已經逼近到了他的身前。先前這四人剛剛現身時,馮斯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四人雖然彼此相識,但顯然並非朋友,而是互相牽制防範,即便合作,也只是出於形勢迫不得已。而在其中,剩餘的三人又很明顯地和這個雙頭怪人刻意保持距離,說明他的可怕程度遠在其他三人之上。而雙頭人僅僅因為兩句口角就對他施加酷刑,此人的暴戾殘酷也由此可見一斑。
他會用什麼方法來收拾身前的妖獸呢?馮斯不由得產生了興趣。跟隨著魔僕的視線,他看著這隻三頭狼妖衝到範量宇身前;看著狼妖頭頸正中的狼頭張開了血盆大口,咬向範量宇;看著那些尖銳的狼牙……咬中了範量宇的肩膀。狼牙穿透了肩部的肌肉,鮮血汩汩地流出。
馮斯呆住了。在那短短的幾秒鐘之內,他已經做出了七八種想象,猜測範量宇會用何種兇狠的手段來收拾這隻狼妖,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強悍無比的雙頭怪人竟然會如此不加抵抗就中招。
「我靠,這個形象放什麼電影裡也該是大boss了吧?怎麼他媽的那麼中看不中用?」假如嘴巴能用的話,馮斯一定會忍不住如此吐槽。
但緊跟著他就發現了不對。肩膀被狼牙咬穿之後,範量宇的臉上沒有絲毫痛楚,相反那一絲詭異的笑容變得更加濃烈,也更加邪惡。而明明佔據了上風的三頭狼妖,反倒沒有進一步的攻擊動作了,巨大的身體彷彿凝滯在了那裡。
狼妖在發抖!馮斯終於看清楚了。它咬傷了範量宇,自己卻因為恐懼而開始發抖。作為一隻來自遠古的妖獸,在這個人面前,它卻顯得像一隻膽怯的貓。
範量宇伸出手,放在咬住自己的狼頭上,一點點向前推,狼妖則毫不抗拒,狼牙被慢慢推了出去。而範量宇肩頭的傷口就在這一刻開始迅速癒合,眨眼工夫就已經完全不留任何痕跡,只有衣服上還殘留著一個破洞和一些沾染上的血跡。
原來他的身體也可以在受傷害後自行癒合,馮斯想,和林靜橦有些近似呢。不過細想也不一樣,林靜橦被金屬刺穿時,其實並未受傷,而眼前這個雙頭怪物顯然是先受了重傷的。照這麼說來,他豈不是永遠不死?也難怪那三個人如此忌憚他。馮斯進一步想到了,這個人身上那麼多的傷疤,到底是某些特殊原因造成的無法癒合呢,還是這個傢伙根本就是故意留下的?
範量宇接下來的舉動更為驚人。他伸出手,像擁抱老朋友一樣,抱住了那顆碩大的狼頭。
「太喜歡這個味道了,」範量宇近乎陶醉地半閉著眼,滿臉都是享受的表情,「我還是喜歡血啊,不管是別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
話音剛落,被他抱住的狼妖就炸裂開來。和之前魔僕真身的解體不同,這是一次兇猛而劇烈的爆炸,狼妖就像是肚子裡被塞滿了火藥一樣,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個身體化為無數碎塊,夾雜在血雨中噴射而出,聲勢驚人。
範量宇的全身立刻被腥臭的狼血染透了,還沾染了不少碎肉塊,而他臉上享受的表情更濃乃至仰天狂笑起來。大概是被這樣的可怕氣勢所震懾,另外兩隻原本正向他靠近的妖獸竟然停住了腳步,不敢動彈。大概是這樣的事情極為罕見,連魔僕都忍不住輕輕「咦」了一聲。
但光是停步是不管用的,這兩隻怪獸早已經踏入範量宇的灰色蠹痕。隨著範量宇一個輕描淡寫的揮手動作,兩隻妖獸驟然間倒在地上,嘴裡發出尖銳的嘶叫,竟然痛得滿地打滾。
這倒是馮斯體驗過的招數。只是想想這些妖獸從千萬年前就開始和人類作戰,絕對不會是輕易怯懦膽小的生物,此時竟然能一下子疼痛到失去戰鬥能力,它們所經受的痛楚,恐怕會數倍於自己之前所感受到的。
原來這孫子還是手下留情了,馮斯只覺得很沒面子。
片刻之後,兩隻妖獸已經七竅流血,呼吸漸漸微弱,看來是神經系統和心臟都受到了巨大的傷害。而渾身浴血的範量宇站在一旁,目光中帶著興奮看著垂死掙扎的妖獸,似乎這樣的場面十分合他的胃口。
魔僕似乎對此並不意外,隨意地掃視了一下週圍,場面也大同小異。這些兇悍邪異的妖獸,看皮肉恐怕尋常的槍彈也打不透,隨便拉出一個來,大概一群荷槍實彈的軍人也難以應付。但這幾個赤手空拳的青年男女,居然就這樣輕鬆擊敗了它們,實在讓馮斯有些自慚形穢。他也禁不住想:如果老子也是他們的同類,為什麼偏偏就那麼弱呢?那點兒打群架的技能,在這幫人面前簡直連渣都不能算。
「他們是害蟲中的佼佼者,所以才會那麼強,但具備這樣頂尖能力的人其實總共也沒有幾個。」共用感官的魔僕讀到了馮斯的心思。
「害蟲?」馮斯一愣。他也知道,自己此刻只要腦子裡想到什麼,對方就能接收到,也能用同樣的方式向自己傳遞資訊,所以不能開口也無妨。
「敢於和主人作對的,當然是害蟲了。」魔僕說,「害蟲嘛,自然有大有小,你這次見到的是最大的幾隻,厲害也不足為怪,別的可就沒這麼強了,面對這些妖獸還是難以應付。更何況,如果你的蠹痕發揮出來,他們的蠹痕簡直就像塵土一樣不值一提。」
「我的蠹痕……到底是什麼?」馮斯急忙問。
「這個需要你自己去摸索,」魔僕發出一聲詭秘的陰笑,「不過你倒是可以想一想,是想要他們那樣的,還是想要遠遠超越他們的更強大的蠹痕。」
馮斯一愣,還沒有答話,魔僕已經四下裡掃了幾眼。在這片倒懸的奇特世界裡,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片妖獸的屍體或殘骸。看上去,它們果然不是這四個人的對手,但四人中除了始終囂張的範量宇,其餘三個人臉上都並沒有任何輕快的表情。因為他們知道,妖獸不過是開胃甜點,真正的敵人在後面。
魔僕的身體開始向前邁步。它的步子沉著穩健,毫不畏懼地走到了四個人所圍成的這片小區蠹痕的中央,在那裡,四人的蠹痕交匯在一起。
「就讓我在死前好好享受一下吧。」魔僕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