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粘了一塊呢,在一個秘密的地方,我在等它變成翡翠,」女孩說,「那時候我們就會有很多錢了。」
男孩總是聽著,微笑著點頭。他很愛女孩,喜歡聽她說話,可他不相信女孩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後來女孩死了,就是簡簡單單地死了。
她很普通,過了一陣子就沒有人記得她了。
男孩參加了她的葬禮,從此以後他一個人於日落時坐在高高的煙囪頂上。
他俯視這個鎮子,沒有了女孩之後這鎮子對他而言越來越陌生。於是他收拾了一個很小的包袱,上了火車。
他一路給人打零工,有時候能賺一些小錢,多數時候貧困。他走了很多地方,沒有看見火雲和雪國,當然他原本也不期待。
很多個春天過去了,第十八個春天到來,男孩已經老了。
一個下午他到達一座鐵灰色天空的城市,疲憊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走近一家寂靜的咖啡館,點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坐在彩色玻璃窗下,微光落在他的佝僂的背上。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慢慢散溢開來。
他愣住了。
很多年前有個女孩對他說世界上有個地方是最冷的城市,因為很冷,所以不產糖,那裡的咖啡是最苦的,苦得像把所有的炭都燒進去了。他又喝了一口,真的苦得像燒進了炭。他默默地端著咖啡杯,過了很久,眼淚落了下來。
老人忽然間又變成了那個男孩。
男孩伸手在咖啡桌的底下摸索,在很靠裡的地方,摳下了一塊已經乾硬的、綠色的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