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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稚生和源稚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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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稚女是憑空出生的,原本這個故事裡沒有他,只是一個名叫源稚生的年輕人和他名叫繪梨衣的妹妹。

最初版本的故事結局是源稚生體內封印著白王的聖骸,在赫爾佐格的誘導之下,聖骸終於侵佔了他的軀體,他化身為不完整的白王「八歧大蛇」,世上不存在能夠殺死八歧大蛇的混血種,因為它雖然未能繼承白王的權能,卻遺傳了白王作為「究極龍王」之一的完美身軀,無論受到什麼樣的創傷都能迅速復原。最終形態的源稚生已經是畸形的八首巨龍,它咆哮著行走在新幹線高速列車的車頂上,所有攻擊都對他無效,即使他的某個腦袋被摧毀,新的頭顱立刻就會生出,就像植物的嫩芽中抽出新的枝條。

唯有繪梨衣能夠殺死他,因為繪梨衣那個名為「審判」的言靈,其實就是「無盡死亡」,恰好是八歧大蛇「永恒生命」的剋星。孱弱的少女走向畸形的巨龍,對它不斷下達死亡的命令,巨龍痛苦地掙扎著,不斷新生又不斷死去,最終少女擁抱了巨龍,巨龍的生命力量耗盡,少女的死亡力量也耗盡,龍鱗披散骨骸零落,被包裹在其中的源稚生重又出現在妹妹面前,他們像燃燒之後的灰那樣零落,路明非沿著鐵路線奔跑說不要啊不要啊,但他追不上新幹線,就像追不上時光,無論他是不是開著布加迪威龍。

我其實很喜歡這個版本,按照這個設計寫稿、連載,直到某一天,一個素色的少年忽然在我腦海裡成形,眉清目秀,眼神似乎有點弱弱的,細看卻透著妖冶,他在一場細雨中推開你的門,打著一把古風的紙傘說,「哥哥我回來啦。」

想到了就不能不把他寫出來,我給他起名叫風間琉璃,真名源稚女,他是源稚生的弟弟。

所以我說源稚女原本不是計劃中的人物,他闖入了這個故事,改寫了結局。

風間琉璃這個名字出自日本的古典木偶劇「人形淨琉璃」,它和狂言、能劇、歌舞伎並列,併成為日本的四大古典戲劇。其實這個藝名就暗示著風間琉璃是個被人操縱的傀儡,不過中國讀者多半是無法體會其中的隱喻的。

書中那些被化學藥劑炮製後的女孩,穿著華麗的戲服,其實都是風間琉璃這個傀儡人自己的對映。

但是這個傀儡努力地要從他的操縱者手中掙脫,這是他最大的勇敢,也是悲劇的源頭。

我以為風間琉璃,或者說源稚女,最輝煌的一幕並非紅井中的死鬥,那時候他已經徹底地被赫爾佐格控制住了,最後恢復神智也只是迴光返照,他最輝煌的一幕是在高天原中,他化身為鬼,把活下去的希望留給了路明非,說,sakura,只有你能殺了王將,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眼睛裡藏著獅子!從一開始我就賭你贏,現在我就要走了,可我還是賭你贏!

這個木偶人把自己點燃了,然後把火種交給了路明非,那一刻他太亮眼了。寫到他化身為鬼,帶著最後的、屬於源稚女的意識越走越遠,一邊嘶吼一邊痛哭,我覺得很悲傷。

好在他還是押對了注,路明非眼裡藏著的並非獅子,那是狂龍。

至於源稚生,那是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人物。他代表了我想像中的日本人,克己而偏執,帶著武士道的悽美和孤單。

我對日本的瞭解是從本尼迪克特的那本《菊與刀》開始的,它可以說是「日本學」的鼻祖。這本書的緣起非常有意思,珍珠港事件之後美日開戰,美國人才深刻地意識到他們對日本人的精神層面瞭解極少,在戰爭中無法瞭解敵人的精神層面是很糟糕的,這會讓你無從判斷敵人下一步的行動,在外交戰和心理戰方面舉步維艱,感覺就像是在跟外星人作戰。你對日本人喊繳槍不殺,日本人卻會頂著子彈衝上來,反正他都準備好了要切腹自殺了。於是美國政府委託人類學家ruthbenedict女士分析日本的民族性,之後她寫出了《菊與刀》,於1946年出版。

《菊與刀》中花費了很多篇幅講述日本人心中的「大義」,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源稚生的塑造就是糅合了「大義」和武士道的元素,至於《菊與刀》的內容就不在此多寫了,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己找來讀讀,雖然是人類學方面的書,不過還是蠻好讀的。

但是在塑造源稚生的最初,我遭遇了很多的困難,僅靠「大義」和「武士道」兩個元素我還很難塑造出一個活生生的執行局局長,太單薄也太片面了,這樣寫出來只是一個紙片那樣單薄的人物,就像某些小說裡的角色只有「勇敢」或者「元氣」這樣簡單的性格,讀者很難把他們和其他勇敢或者元氣的角色區分來開,我還需要一個切面,一刀切入源稚生的心裡,這樣寫出來的才是屬於我的、要當正義朋友的現代武士,他不是《燃燒吧!劍!》裡的土方歲三,也不是《最後的武士》裡的湯姆·克魯斯,他是僅屬於我的源稚生。

我在一個很深的夜裡翻閱著網上的新聞,看到了這麼一段:

厄瓜多,加拉帕戈斯國家公園。

當地時間6月24日早上,負責照看「孤獨喬治」的公園管理員福斯托·列雷納上班了。他發現象龜「孤獨喬治」癱在一個水洞旁,一動不動,像往常一樣安靜,只是更加頹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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