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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春暖花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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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你說這個大個子是不是在北方凍傻了?」魍魎問他的師妹。

「呸!你們都是被騙的大傻子!」魑魅恨恨地說著,從窗戶裡翻了出去。

「看,那邊,」雲錦和蚩尤並馬站在涿鹿原上,「我們就是在那裡認識的,那時候你問了我三個奇怪的問題,刑天穿著一隻銅盆。」

「是麼?我忘記了。」蚩尤抓抓腦袋。

「不要緊啊,你現在記住了麼?」

「記住了。」看著雲錦淡淡的笑容,蚩尤輕聲說。

「我們以前在那裡的城牆上說話,我給你講我媽媽的故事。」黃昏時分,雲錦拉著蚩尤的手站在城牆下。

「我知道了,可你媽媽的故事是什麼樣子的呢?」

「我以後會慢慢告訴你,」雲錦說:「不要著急,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時間去講故事……很多很多。」

蚩尤低頭看著夕陽中,雲錦嫣紅的臉龐,那張熟悉的臉上有著燒霞一樣的燦爛。

「我給你講故事的時候,你還哭了!」雲錦說。

「雲錦……」

「怎麼了?」公主詫異的抬起頭來。

「你很漂亮啊。」蚩尤輕聲說。

「這條小街特別長,又特別黑。」深夜,涿鹿城的小街上,雲錦在蚩尤前面,踮起腳尖一跳一跳,「一個人走在這裡總是很害怕,那時候我們少昊部的衛士又不願意成天跟著我。」

「為什麼呢?」

「因為我是質子,我們就像東西一樣被押給大王,誰會真的關心一件被押給別人的東西?」

「那……雲錦,你現在還害怕麼?」蚩尤挽著她的胳膊。

「不怕,」雲錦笑著搖頭,「你跟我在一起。」

兩個人影互相依偎著走進沒有盡頭的黑暗裡,白衣纖細的身子縮在青年將軍寬闊的胸膛中。夜風吹來,蚩尤為她擋下寒冷。

「嘖嘖,幾年不見,少君對女人的手段今非昔比。」不遠處的一堵矮牆後,魁梧的刑天使勁縮成一團,好讓自己被矮牆擋住。

「我倒是覺得公主對男人的手段今非昔比。」小妖怪被刑天擠在牆上,幾乎背過氣去。

「你說公主這樣天天都和我們少君在一起,少君會不會再喜歡上她?」

「我覺得差不多吧?」小妖怪認真地點點頭,「要是魑魅這麼對我,就算她是個醜八怪我也喜歡她了。刑天你呢?」

「我不知道,」情聖刑天很疑惑地說:「女人對我都是這樣的,我都習慣了。」

新任的騎將軍蚩尤勒馬在阿蘿的酒肆前,一把將沉重的戰刀扔給士兵乙,樂呵呵地跑進酒肆裡去了。涿鹿城裡人人都知道這個騎將軍是個好酒的人,每天繞城巡邏完了,都要在阿蘿的酒肆裡鬧到深夜。

「阿蘿。」蚩尤喊了一聲,卻被酒肆裡的喧鬧壓了下去。

「我們且說大王戰那叛黨的勇將共工啊……」一個醉醺醺的漢子紅著眼睛,站在一張桌子上,周圍是和他一樣的酒鬼。

蚩尤擦擦眼睛,面前的一切似曾相識,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一個男人站在那裡,對著一群醉醺醺的男人講打仗的故事。

「那共工是叛黨最兇惡的大將,他燒殺擄掠,無所不為。一天至少要吃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夜夜都姦淫十三四歲的少女。尤其是那人殺心最大,每逢上陣,就揮舞一把大刀,把自己一方和我們大王的將士一起砍倒,一片一片的都是血!」漢子說得吐沫飛濺。

蚩尤目光呆滯,似乎在出神。

「少君你來啦?」阿蘿端了米酒給他,蚩尤沒有回答。

沒有人注意他,那些酣醉的漢子都興高采烈地聽醉鬼的故事,有人說那醉鬼去過不周關的戰場,是雲師的勇將。

「其實你們可不知道,原來共工在我們涿鹿城的時候就四處姦淫燒殺,我原來還在這裡和他喝過酒,身上都是一股血腥味道。我曾親眼見到他為了搶錢,把一個老頭攔腰折成兩段!」漢子又說。周圍人嚯的一聲驚歎。

蚩尤平靜地倒酒,一杯一杯地喝。

「共工原來是個妖魔,被大王罰到黃河治水,卻不甘心。他設計取了三個純陽之人的鮮血,又取了三個純陰女子的鮮血,祭祀雨神,所以後來黃河暴雨。他就趁機殺了西陽將軍起事!」

阿蘿給蚩尤端上烤好的臘肉,卻發現蚩尤的酒已經喝完了,可他依然在重複倒酒舉杯的動作。阿蘿的心顫了一下。

「那共工不但貪血好殺,而且無恥之極,他被我們大王的尚方寶劍架住了喉嚨,竟然要反過來幫助大王收拾叛軍。可是我們大王豈是他那樣的小人所可預料的,當即揮劍砍了他的腦袋!」

「連我這個勤務兵都覺得和事實有出入誒……」士兵乙遲疑地說。

「就這樣,那個共工屎尿齊流,頭都掉了,還鼻涕眼淚地和大王求饒呢……」

一股蠻橫如火焰的力量將聽書的漢子都推翻在地,一雙粗壯的胳膊幾乎要壓碎那個說書漢子的所有骨頭。蚩尤暴跳出來,站在酒肆正中的桌子上,臉古怪地扭曲著、痙攣著,「你再說說看?」

在說書漢子回答之前,蚩尤將他高高舉起,用力摔在地下。漢子口鼻都溢位了血絲,可他甚至沒有哭叫的機會。蚩尤回身從桌子上拆了一塊厚木板,一記又一記,抽打在漢子的臉上。

周圍所有人驚恐地看著蚩尤,他鐵青著臉色,一下比一下更加無情地抽打。蚩尤扔下木板走回自己的桌邊把空了的酒瓶底朝天往嘴裡倒時,說書漢子吐出滿嘴鮮血和牙齒,喊不出來。

蚩尤一聲不吭,撥開眾人衝了出去。

酒肆門口,美麗的妖精冷冷地看他,用刻薄至極的聲音說:「原來我們的少君不是完全忘記了……你發怒了?為什麼要發怒?你記不得共工是誰了對不對?還有你的兩位老大。」

「滾開!別煩我!」蚩尤大吼一聲,轉身走向自己的馬。

「好啊,我不煩你,反正你也記不得,我也和你之間也不曾訂約。」妖精聳聳肩,微笑著走向熙熙攘攘的大街。

「嗨,傻子,你看看我。」妖精在大街上說。

蚩尤回過頭,妖精站在大街的正中,短裙長帶飛揚,在車馬揚起的沙土裡眯著眼睛笑。

「有種別來救我,」妖精對雷霆般衝來的馬車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反正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嚇我?」蚩尤說。

妖精靜靜地看著馬車疾馳著逼近,拉車的馬紅著眼睛,高舉四蹄衝向她,可她沒有閃避,她用誰也聽不清的聲音說:「嘿!來啊,看著,我就要死了……」

路上的行人都吃驚地瞪大眼睛,有人發出驚叫,架車的馬已經無法停下,直衝向魑魅,魑魅已經感覺到了馬身上的騰騰熱氣。

一個比駿馬更快的影子在一瞬間閃過大道中央,帶著控制不住的力量撞在了路邊的土牆上,濺起嗆人的灰塵。馬車在他們身後轟隆隆馳過,沙土打了他們一身。蚩尤緊緊抱著沉默的妖精,慢慢摸索她身上,「你……還好麼?」

蚩尤確認妖精還活著,於是鬆開了她,像是被剝皮的狗那樣無力地靠在牆上,他看見了妖精的淚水一滴一滴打落,妖精清瘦的臉蛋上滿是灰塵,只有淚水劃出了條紋,像一隻花臉的貓兒。

「蚩尤……」妖精說:「你想要忘記什麼?」

蚩尤退了一步,搖了搖頭,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搖頭。他忽然轉身,不顧一切地逃跑。

「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又一次從酒醉中醒來,蚩尤疲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屋子裡。

「不是……在草地上睡著了麼?」他想。

他抬頭四顧,發現屋子並不是他所居住的高臺,只是一棟簡陋的小木屋。唯一的窗子敞開著,窗外透進陽光、花香和水氣。

「是春天了。」一個淡淡的聲音,屋子裡有芝麻粥的香氣。

雲錦微笑著,倚在門邊看他。

「雲錦?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城外,魑魅昨天回去的時候大哭,說你跑出城了,所以大家都出來找你。最後我和魍魎先找到了,就把你帶到這裡來了。」

「這是哪裡?」

「你自己起來看。」

蚩尤起身,疑惑地走到窗戶邊,看見一條流水從小屋下流過,茸茸的綠草一直長到天邊,白雲遨遊在碧藍的天空中,雲影在遼闊的草地上流動。一隻魚兒從水中跳起,銀鱗在陽光下五彩繽紛。草尖的蝴蝶被驚動了,振著雙翅翩翩起在空中。

剎那間蚩尤有點恍惚,他看到的一切太美了,美得虛幻。

「我們就是在這裡相遇的,我叫人在這裡蓋了一間小屋子。這裡很安靜,春天外面可以釣魚,夏天周圍可以採到果子,秋天前面的芝麻就可以收穫了,冬天經常有小野獸可以打獵。」雲錦低聲說:「蚩尤,你明白麼?」

「明白什麼?」

「如果兩個人住在這裡,即使永遠不見別人,不問過去,不想煩心的事情,都可以生活得很好……」

蚩尤低下頭去,正看見雲錦抬起頭來,有燦爛的光彩在雲錦古鏡一樣的眼睛裡閃動。

「我有一間房子,雖然不能面朝大海,可是有很開闊的流水,開啟窗戶就能看見春暖花開。一個人住的時候會有一點寂寞,蚩尤,你來不來陪我?」

這一刻,天地間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始終流動的時間維暫時地停止,要給這兩個傻子一個永恆的瞬間。

「雲錦,我可以娶你麼?」蚩尤緊緊抱住公主,公主微笑,一滴水珠迎著晨光在她臉龐上劃落,像是朝陽下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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