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們打累了,西澤爾的睡衣上也沾滿了鼻血,他揭開床單,倒退著爬到靠牆的地方,抬起那雙腫起來的眼睛,還是一模一樣的眼神,靜靜地看著貝拉蒙少爺。
貝拉蒙少爺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總是這樣可惡的眼神,紫色的,瑰麗的,折射陽光,從西澤爾第一次踏進這間寢室貝拉蒙少爺就本能地厭惡這個男孩,沒別的,就是那對令人不安的瞳孔,就像一面紫色的牆壁在你面前展開,叫你無法逾越。
貝拉蒙少爺說不清楚為什麼自己那麼想要回避西澤爾的凝視,哪怕是在眼下,事實上在這間學校裡除了老師他無需害怕任何人,他是行政次長的兒子,他的拳頭比誰都硬。可他就是本能地要躲開不去看那對紫色的瞳孔,那種恐懼感無從解釋,就像野獸畏懼火。
可這種時候他不能慫,他要是不征服這個野種,怎麼號令「莉諾雅騎士團」的兄弟們?
他上前一步,一腳踩在西澤爾的頭頂,「還真有點骨氣啊!可是骨子裡跟你那個傻子媽媽一樣風騷!打你我都覺得髒了手!」
他觀察著西澤爾的表情,希望這小子露出害怕、急躁或者狗急跳牆之類的表情來,什麼樣的表情都好,就是別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壁壘森嚴,好像根本不是你在打他,而是你們坐在一張桌上喝牛奶。
「你打我可以,別把我媽媽扯進來。」西澤爾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不像個七歲的男孩。
貝拉蒙少爺隱隱有些得意,西澤爾不讓說,他就偏要說,他當然知道西澤爾很不願說起自己的母親,因為他媽媽是個傻子還是個情婦,但越是這樣貝拉蒙少爺越是要戳他的傷口。
「你媽媽不風騷怎麼會當人家的情婦?」貝拉蒙少爺在鼻子裡哼哼,「人家玩膩了就一腳踢到克里特來,媽的!我們這座島上可不是收垃圾的地方啊!一大包垃圾還附送兩小包垃圾!你媽媽到了這裡也沒幹什麼好事!盡跟那些野男人眉來眼去,媽的我爹那個老不正經的也跟在她後面轉來轉去!」
西澤爾的臉色變了,因為貝拉蒙少爺說的未必不是事實。西澤爾無法為母親的過去辯護,他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就是一個野孩子。他媽媽也確實是個傻子,如果不是那驚世駭俗的美貌,她大概連當洗衣婦都不配。
她來到克里特之後確實也招蜂引蝶。一個被人拋棄的情婦,本就是個無主之物,那麼美,又帶著豐厚的私房錢,簡直就是一塊給惡狼準備好的鮮肉。克里特島上的各種鰥夫和浪蕩子都爭相討好她,而她則根本不知拒絕,別人送上鮮花,她就收下鮮花,別人送上糖果,她就含在嘴裡,這讓各路男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可事實上那個被稱作琳琅夫人的女人,她的智商跟四五歲的小女孩差不多,拿到鮮花糖果之後她就自顧自地走了,並不理會你更多的傾訴。
但各路男人中,還是有一個得到了不同的待遇,那就是貝拉蒙老爺。
貝拉蒙老爺是貝拉蒙少爺的父親,克里特的行政次長,中年喪偶,身材保持得很好,面貌英挺,跟他壯實且滿臉橫肉的兒子完全不像。他是名聞全島的情聖,被各路中年女人傾慕,而他最近一段時間的目標就只有一個,西澤爾的母親。
跟貝拉蒙老爺在一起的時候,琳琅夫人會格外溫柔,他們會久久地對視,琳琅夫人伸出手去撫摸貝拉蒙老爺的面頰,手指微微顫抖。貝拉蒙老爺要帶她去哪裡她都答應,他們就像少年情侶那樣牽著手滿城地轉,如果不是她那討厭的兒子屢屢阻撓,貝拉蒙老爺早把這個尤物領回自家臥室了。但無論如何,貝拉蒙老爺都相信自己不日就可以騎上這匹漂亮的雌馬,快樂地飛奔,因此在面對競爭者的時候,已經流露出了「你不堪一戰」的傲氣嘴臉。
西澤爾當然不希望母親跟貝拉蒙老爺來往,他雖然小,卻也聽說過貝拉蒙老爺是鰥夫中的狂蜂浪蝶,精力充沛到能同時約會七八個女人。可他也沒法否認,只有面對貝拉蒙老爺的時候,母親那空白的雙瞳中才會泛起漣漪,就像忽如其來的暴雨打在深潭裡。
好像這世上剩下的時間對她都無所謂了,唯獨跟貝拉蒙老爺在一起的時間才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