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媽媽是個傻子,只會穿得像個漂亮的大布娃娃,坐在那裡發呆。總是西澤爾主動擁抱她,她也不回應,目光越過西澤爾的肩膀,沒有焦點地看向前方。有時候西澤爾會覺得她像自己的另一個妹妹,母親的懷抱對他而言甚至沒有妹妹的溫暖。
不過那也沒什麼,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給你準備的溫暖懷抱,你會變得越來越不怕冷。
佛朗哥教授說他在這方面跟父親是一樣的,總是說著無路可退的話,既然這條沒有退路的路是自己選的,怎麼都要走到頭。
「全都準備好了。」男孩輕聲說。
「好極了!去吧!小西澤爾,抓住天使的羽翼,強迫他帶你飛向天國!」佛朗哥猛地合攏電閘。
一瞬間,中央聖所裡的所有人都有種電流通過身體的酥麻感。這座隱藏在地底深處的建築幾乎全用金屬材料構成,高壓電流進入這個空間的時候,整個中央聖所都變成了一個高電壓區,可以想像何等驚人的電流湧了進來。
巨大的機械圓盤從上方降下,罩在西澤爾的頭頂。藍紫色的電弧擊穿了空氣,粘連在巴別塔和機械圓盤之間,噝噝噝噝地閃滅。
佛朗哥說「有些電火花」,可眼前分明是一場閃電構成的暴雨。西澤爾沒有學過電學,這種高階課程在克里特島上根本沒人懂,他覺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去。
「保持鎮定!電流不會殺死你!」耳機裡斷續傳來佛朗哥教授的聲音,但被如此強烈的放電現象干擾,背景噪音大得像是雷鳴。
座椅扶手上忽然彈出了鋼銬,鎖死了西澤爾的各個關節。這張異形的座椅正在變化形狀並且升高,將西澤爾託舉在圓盤和巴別塔的中間,絲狀閃電粘連在他的身體上游動。在他的視野裡,整個世界都扭曲起來。
西澤爾劇烈地扭動身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二號實驗場那邊,那代號「黑龍」的男孩靜靜地躺在電弧中,不發出任何聲音,更不掙扎。
軍部高官們彼此對視,無聲地微笑起來。本就該如此,黑龍可是他們花費了極大心血遴選出來的「神授騎士」,又怎麼是一個對熾天使認知為零的孩子能勝過的?
即使他是教皇的兒子,即使他擁有傳說中的紫瞳。沒有任何人能從黑龍的手中奪走「熾天使之王」的桂冠,也沒有任何人能從軍部手中奪走熾天使部隊的控制權。
「開始神經耦合。」佛朗哥下令。
巨大的疼痛從背後傳來,那種痛楚之劇烈,簡直像是要把人鑽透。座椅中探出了金色的細針,一根接一根地插入西澤爾的脊椎,從椎間的小孔探入,貫入人身上最重要的神經組織,脊髓灰質。
當最後一根針也刺入了西澤爾的脊椎,那張金屬座椅忽然自行收攏,如一件輕薄的甲冑那樣將西澤爾包裹在其中。
「騎士艙合攏,等待進一步指令。」
那張椅子就是騎士艙,它合攏之後,圓盤背面蜘蛛狀的八支機械臂才降了下來,將甲冑部件逐一裝配在西澤爾的身體上,螺絲飛旋,電焊的火花墜落如雨,男孩細弱的身體逐步被猙獰的機械覆蓋。
「心跳每分鐘260次!腎上腺素分泌達到正常值的16倍!」
「體溫升高到43度!嚴重高於正常值!」
「血壓超過上限45%,這樣下去他的腦部血管會炸開的!」
資料很不理想,各部門都在吼叫,但佛朗哥教授並未下達終止實驗,他們也就不能把西澤爾從騎士艙裡搶救出來。
二號實驗場裡,黑龍順利地武裝著,各項數值有序地上升。二號控制中心裡,銅板上的指示燈逐步地由紅變綠,那個指示燈都意味著一處神經樞紐,黑龍的所有神經樞紐都對熾天使甲冑無保留地開放。甲冑和男孩之間分外和諧,熾天使侵入他的同時,他也掌握了熾天使。
相比起來一號實驗場這邊,銅板上只有少數指示燈在紅綠之間反覆跳閃,這意味著熾天使甲冑不斷嘗試打通和西澤爾之間的聯絡,但西澤爾,或者說他的神經系統正固執地反抗。
「終止實驗麼?」託雷斯騎士神色凝重,「也許他並不像聖座期待的那樣適合熾天使甲冑,任他這樣抵抗下去……」
熾天使騎士著裝中出現的最可怕的反應就是自身的神經系統對抗甲冑,這種事情的最終結果總是甲冑模擬的神經電流反覆嘗試,最終嚴重損毀騎士的大腦和脊椎。
之前那個出問題的實驗體很可能也是這種情況,所以醫務人員第一時間就是檢查他的大腦損壞程度。反倒是放開自己任熾天使甲冑侵入的騎士,不僅受到的損傷很小,還能把甲冑當作身體的一部分來控制。
「還不到放棄的時候,」佛朗哥教授搖頭,「每個成功穿上甲冑的人,都相當於死而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