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個人卻號稱「神的代行者」、「翡冷翠教皇」,隆·博爾吉亞,博爾吉亞家族中最年輕的家長。
託雷斯疾步卻無聲地踏入帳篷,站在了教皇背後。
「託雷斯,今後如果你再犯這樣的錯誤,就不要留在西澤爾身邊了。」教皇沒有回頭,聲音低得旁人根本聽不清。
「是!」託雷斯低聲回答。
他很清楚自己的錯誤是什麼,他本該把西澤爾收到了家族請柬的事情告訴教皇,由教皇來判定西澤爾是否需要參加這場晚宴,但他沒有這麼做,因為西澤爾堅持要來。
「指揮官是不能任性的,他的任性會把他的騎士們也害死在戰場上。」教皇凝視著那個穿梭在人群中的黑影。
西澤爾端著高腳玻璃杯,啜飲著其中的液體,目光掃過這安寧幸福的景象,有點點恍惚。
男孩們端莊矜持得是小大人,女孩們的面頰那麼嬌嫩柔軟,被燭光染上紅暈,貴夫人們穿著裸露肩臂的長裙,肌膚上流淌著勻淨的光。她們淺笑著相互交談,偶爾提醒兒女要乖不要在親戚們面前做出失禮的事,小女孩蜷縮在母親的臂彎裡,吃吃地笑。
有人相互擁抱,有人相互親吻面頰,隨處可見牽著不鬆開的手……真是親愛的一家人。
這就是家族麼?這裡每個人都姓博爾吉亞,每個人都是他的親人,跟想的全然不一樣。
翡冷翠的豪門貴族給西澤爾的印象從來都是深邃寒冷的,就像生鐵鑄就、上面趴著獅子的大門,拒人千里之外,可這一刻它向著西澤爾溫和地展開了懷抱,像是慈祥的長輩。
西澤爾也注意到了那些老人,他們坐在白色的帳篷裡,舒適的躺椅上,抽著長長的黃銅菸斗,鬍鬚和頭髮都蒼白。偶爾有小女孩穿越草坪跑到帳篷裡,他們還會把小姑娘抱起來放在膝蓋上,撫摸她們的頭頂,給她們粉紅色的點心吃。直到歉意的母親來到他們面前行禮,把不懂規矩的小女孩帶走。
那些就是家長麼?就像與世無爭的爺爺,那種會給你講故事、偷偷給你零用錢的老人。
西澤爾從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從小到大他家裡就只有三個人,還有一個是安靜的大布娃娃。過節的夜裡別人家裡都熱熱鬧鬧的,西澤爾家裡就顯得格外的冷清,他在屋子的這一頭擁抱妹妹說過節好,再穿越長長的走廊去另一頭擁抱母親,然後在午夜鐘聲敲響之前早早睡去。
他從不曾被寵溺,也從不用守任何人的規矩,他按照自己的方式慢慢地長大。他的生活裡沒有過驚喜和期待,除了在妹妹長大之後,他會在每個節日收到她擺在枕頭上的禮物,有時候是手摺的紙鶴,有時候是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麥芽棒糖。
但在這裡他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子,這裡有的是大人,跟他一樣流著博爾吉亞之血的大人,好像天塌下來都會有大人去頂著,他可以放鬆下來漫無目的地玩耍。
他又飲了一口杯中的液體,看起來像酒,其實是微酸微甜的葡萄汁,果然是給孩子們準備的飲料。
「西澤爾·博爾吉亞?」居然有人衝他打招呼。
那是一身火紅色緊身衣的女孩,緊身衣上繡著金色的常春藤,外面又套了紅色的紗裙,整個人就像是一團熱烈的火焰。
她應該比西澤爾大出那麼一歲或者兩歲,加上女孩發育早於男孩,已經有了些大女孩的風韻,四肢纖長,胸口微微賁凸,美好的曲線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春質感。
託雷斯說得沒錯,家族晚宴上果然有漂亮女孩。事實上無論男女,博爾吉亞家的人多半都容貌出眾,除了那身漆黑的軍服,西澤爾在他們中並不多麼顯眼。
「我們見過麼?」西澤爾有些吃驚。
「不,但我聽過你的名字,你很有名,我們都想你總有一天會被邀請參加家族晚宴,你果然來了。」女孩歪著頭看他,金色的長髮在臉側垂下,如同瀑布,「貝羅尼卡·博爾吉亞,叫我貝羅尼卡好了。」
月光下她的美令十二歲的男孩也為之動容,她耳垂上掛著荊棘玫瑰的家徽耳環,晃動的時候帶著水波般的光。她向著西澤爾伸出手來,西澤爾只能像大人那樣去握她的手,她的手修長柔軟,帶著令人心動的溫度。
握手的瞬間貝羅尼卡略微使勁一扯西澤爾,湊近他的耳邊,「其實好多人都想跟你打招呼,樞機會的小黑山羊嘛,大家都對你很好奇,其中還有好幾個漂亮女孩哦。現在她們都在偷看我們呢!」
她的氣息芬芳而溫暖,讓人彷彿墜入雲霧中。
這一刻巨大的禮花在空中爆開,照亮了山峰和裂谷,也照亮了男孩女孩的側影。白色的家族聖殿被禮花染成童話般的色彩,不知藏在何處的教堂敲起了鍾。
「晚宴開始了!」貝羅尼卡一扯西澤爾,紗裙飛動,鞋跟嘀嗒,男孩和女孩飛跑著踏上白色的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