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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 斷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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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廳裡再度安靜下來。從晚宴開始到現在,西澤爾總共就說了這麼兩句話,每句話聽著都不入耳。長者們已經對他諸多容忍了,他還想怎麼樣?每個人都這麼想。

「驕傲夠了麼?」有人站起身來,「不過是穿上了熾天使甲冑而已,這裡能穿上那種甲冑的人可不止你一個!」

西澤爾扭頭看向那個男孩。男孩大約十四五歲,身形消瘦而是肌肉分明,鷹一般的凌厲眼神比西澤爾更像個軍人。他穿著普通禮服,但從口袋裡摸出了銀色的軍徽別在胸前。

原來鏡廳裡還有另外一位甲冑騎士,但他那時精神恍惚,沒有注意聽別人的自我介紹。

「岡扎羅,在你之前,家族中最年輕的甲冑騎士,現任熾天騎士團少校。」某位家長說,「岡扎羅可是把你看作競爭對手呢,西澤爾。」

「競爭對手?不,能當我競爭對手的人只有龍德施泰特,這個無禮的小傢伙可沒資格!」岡扎羅驕傲地說,「沒有禮貌的人,連參加家族晚宴的資格都沒有,又怎麼配當我岡扎羅的對手?」

「岡扎羅,可不要這麼想,西澤爾是天賦騎士,第一次穿上甲冑就給龍德施泰特重創的孩子。他當然有參加家族晚宴的資格,」另一位家長含笑說,「怎麼?不服氣麼?」

「當然難以服氣,」岡扎羅昂起頭來,「把自命不凡的小鬼武裝到牙齒,他最後也還是會在戰場上哭出聲來,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一個真正的博爾吉亞!」

「真正的博爾吉亞……麼?」西澤爾低聲說。

「那何不挑戰西澤爾呢?反正到了餐後娛樂的時間,給今天的家族晚宴增加一個娛樂性的環節也不錯。」為首的家長看看岡扎羅,又看向西澤爾的背影,「上次家族晚宴的時候,貝羅尼卡不是和那個叫什麼的女孩子比了舞蹈麼?大家都看得很開心。今晚為什麼不讓家族中最年輕最精銳的兩位甲冑騎士比一比他們的槍劍上的修為呢?」

「我當然沒問題!」岡扎羅踏上一步,渾身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微響,「可自命不凡的西澤爾·博爾吉亞是否有膽量接受我的挑戰呢?」

託雷斯心中震動,忽然想明白了這件事的因果。

家長們並未原諒西澤爾的冒犯,他們只是沒必要自降身份跟一個孩子生氣,自然有忠於家族的孩子代替他們站起身來,去教訓那個不忠的孩子!

岡扎羅就是那個忠誠的孩子,無論他站起身來是出於自願或者某位家長的授意,家長們都把事情導向他們期待的方向——十五歲的岡扎羅·博爾吉亞、十二歲的西澤爾·博爾吉亞,博爾吉亞家年輕一輩中最有希望的兩位機甲騎士,今晚要在夏宮中做騎士的對決!以此作為這場盛大宴會的收場,就像古代的皇帝們在用餐之後步入角鬥場,去看一位角鬥士殺死另一位角鬥士,在血光中滿意地打著飽嗝。

這是博爾吉亞家的封邑,在這片土地上博爾吉亞家可以說擁有自治法權,如果西澤爾答應了岡扎羅的挑戰,即使他還是個孩子,岡扎羅也有權合法地殺死他……因為這是騎士之間的對決,只要西澤爾答應,他就相當於在一份決鬥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男孩們相互對視,眼神驟然變得熾烈起來。他們興奮的原因託雷斯、西澤爾和其他第一次收到邀請的孩子都不清楚,只有親身經歷過「娛樂性環節」的孩子才明白。

這種事情幾乎每次晚宴都會發生,家長們隨意或者刻意地讓兩個特長相近的孩子競技,譬如上一次家族晚宴上,那個也很擅長舞蹈的女孩子不服貝羅尼卡得到的禮物比她的好,家長們就讓貝羅尼卡和那個女孩各跳一支舞……那是那個女孩第一次參加家族晚宴,也是最後一次。她輸給了貝羅尼卡,也輸掉了自己在家族中的未來。她是因為善於跳舞而被家長們選中,可她一輩子都比不上貝羅尼卡,她對家族又有什麼意義呢?

家長們只需要一個會跳舞的小天使,有貝羅尼卡就夠了。

孩子們連那個女孩的名字都忘記了,只隱約記得她介紹自己時的驕傲。可驕傲在實力面前一錢不值,這看起來和睦的家宴,其實也是最鐵血的競技場!每個想出人頭地的孩子,都要用盡全力來保住自己的地位。

這就是貴族內部的優勝劣汰機制,為了最佳化血統不遺餘力,幾乎完全照搬了動物界的叢林法則。正是因此,博爾吉亞家才被成為瘋子的家族,才會湧現「鐵之教皇」隆·博爾吉亞這樣的人物。

託雷斯希望西澤爾拒絕。拒絕岡扎羅的挑戰他至少能平安地走出夏宮,即使家長們不是要教訓他而是試探他,派出的也絕不會是弱者。

岡扎羅在軍部的代號是「斷劍」,因為他曾以一柄折斷的騎士劍刺穿了敵人的心臟!騎士決戰,天賦是一方面,經驗也是一方面,親身經歷過修羅場的岡扎羅,他在殺人這件事上的經驗不是西澤爾能比的。

「你說得對,我不是真正的博爾吉亞……」西澤爾輕聲說。

男孩們面面相覷,難道最後一刻這個森冷的男孩還是怕了麼?寧可低下頭也不接受岡扎羅的挑戰?

「但這並不妨礙我打倒一個真正的博爾吉亞。」他緩緩地轉過身來,摘下手上的白手套,隔著長長的餐桌扔向岡扎羅。

這是明確的挑戰,騎士之間,如果一者向另一者投擲自己的白手套,而另一者拾起了。那麼決鬥就此成立,雙方都把生命賭在了劍上。

岡扎羅緩緩地彎下腰,拾起了那對白手套。他盯著西澤爾的眼睛,「我知道你的定位是未來的熾天騎士團團長,是要指揮千軍萬馬的人,但如果你因此驕傲那就大錯特錯了!在決鬥場上,你學的那些東西都沒用!只看誰的劍更鋒利!」

「你是說軍事和政務麼?我不會為那種事情驕傲,」西澤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我以為我回翡冷翠的四年裡只學了一件事,那就是……攥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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