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阿黛爾,她當然清楚哥哥的秉性,她的哥哥是個看起來很正經甚至很冷酷的男孩,早熟得一塌糊塗,其實滿肚子都是小男孩才有的壞主意。
西澤爾是在高牆上有了這個念頭的,當然阿黛爾看著群星捧月般的蒂塔夫人說,「她有什麼好看的?媽媽比她好看多了……」
他當然理解阿黛爾的委屈,在妹妹心裡,父親和母親是真愛吧,所以他才會從遙遠的克里特島把這家子接回來,父親之所以不能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只是迫於外界的壓力。
這樣的話配跟父親在一起的當然只能是他們的母親,阿黛爾不喜歡蒂塔夫人去騷擾他們的父親。
這當然是種誤會,教皇對權勢的熱愛遠遠超過他對任何女人,蒂塔夫人就算是赤身裸體給他獻花他也只會漠然接過,心潮澎湃這種事似乎就不可能發生在那個男人身上。
但不知道為什麼西澤爾立刻就對蒂塔夫人生出了敵意,好像在某種意義上蒂塔夫人侵佔了本該屬於琳琅夫人的位置……所以他就用力踩了那麼一腳,他很清楚阿黛爾會為此而高興。
託雷斯憂心忡忡地看向高牆那邊,心說阿黛爾殿下你們兩個小孩子玩夠了沒有?卻忽然覺察到教皇也在看那個方向。
教皇總是戴著那幅染色的眼鏡,因此很少看出他的眼神,但這一刻託雷斯的目光恰好從眼鏡後側的夾角看了進去,看到了教皇的瞳孔。
教皇的眼神有些空虛,這個鷹視狼顧的男人只會在一種情況下長久地注視某人,那就是他鎖定你為敵人的時候,所以被他注視過的人多半沒有什麼好下場,但在那一刻,他確實是平靜而空虛地望著高牆上蹦蹦跳跳比鬼臉的小女孩。
這個男人對於兒子和女兒的態度有著巨大的差異,他嚴格訓練西澤爾,簡直像是鞭笞烈馬,卻在私下裡為女兒爭取到了「凡爾登公主」的貴族頭銜,還有一筆豐厚的年金。只不過阿黛爾從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來自父親。
也許是因為跟兒子相比女兒更像那個女人吧?託雷斯心想。
新年慶典到此也就結束了,在教堂的鐘聲中,教皇、紅衣主教和高官們退場。他們來時乘坐禮車,返回教廷區的時候卻是步行,兩邊是民眾夾道,甲冑騎士們手持巨大的聖徽旗幟在左右護衛,大批的貴族跟隨在後。
禮花再度照亮了天空,大人物們揮手,民眾歡呼,權力者和普通人之間似乎無比親密。
其實慶典之後還會在教皇宮中舉辦盛大的酒會,但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參與的了,對於上等貴族來說那才是真正的新年慶典,大家都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偶爾還會有某些「家長」出席。
跟隨在後的那些貴族都是經過篩選的,是有資格參與那場新年酒會的人。
作為教皇親自授劍的騎士,西澤爾也有資格參加今年的酒會,但他沒有興趣跟那些上位者周旋,拉著阿黛爾的手去找自己的禮車。琳琅夫人已經在車裡等了兩個小時,雖然她坐上一整天也不會有任何怨言,但西澤爾還是不願她久等。
他的禮車就停在道邊,因為掛著軍部的牌子,騎警不敢阻攔。
那條石砌的道路上,興奮的民眾們追逐著教皇和其他大人物們奔跑,樓頂偶爾閃過一道強光,那是相機拍下了這一刻的盛況。
西澤爾被人群擋住了,他有點煩躁,一邊護著懷中的阿黛爾,一邊扭頭尋找那三名衛士。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好像他犯了什麼錯誤,好像某個錯誤就要發生,他得趕快回到車上去和母親匯合……這時從人群的縫隙裡,他看見那輛黑色禮車的門開了,那繁櫻般美麗的女人跳下車來,高跟鞋踢踢踏踏地響著,她追著人群往前跑,裙裾飛揚。
西澤爾從未見過她這樣奔跑,就像懷春少女看見了自己的情郎……西澤爾忽然意識到自己所犯的錯誤了,該死!他怎麼能把車停在那裡?那個男人的身影剛剛從母親面前的車窗上閃過!